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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练梅

 
 

     天那边,一片绚丽的晚霞!所有的山呀、水呀、树呀、花呀……都像涂上了一抹胭脂红,煞是好看。但杨家昌却没有心情去欣赏这美丽如画的晚景。

此刻,他正骑着那辆半新旧的摩托车,奔走在崎岖的山路上。下了一整天的乡,向纳税户宣传新税制的有关政策累得精疲力竭,偏偏有些纳税户思想一下子又转不过弯,工作开展得并不顺利。看来,从一九九四年一月一日起实施的新税制,税务工作又将面临着很多的困难。杨家昌虽然在税所干了大半辈子,积累了不少工作经验,但对这次税改,仍不敢掉以轻心。

夕阳淡淡的余辉射在杨家昌那张古铜色的瘦削脸上,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加大油门,摩托车“呼“的一声冲过了坳顶,向平坦的大路开车。

回到在圩镇的家里,妻子赵茹正在厨房忙得不亦乐乎,小小的厨房弥漫的香味直扑鼻子。

“看看,谁来了?”妻子冲他笑着向客厅呶嘴。

杨家昌往客厅一探头,欢喜地叫道;“哟,老朱,你可是稀客啊,怎么多日不来坐啊?”

“你这个大忙人,一天到晚都在忙你的税务工作,谁敢轻易来打扰啊。”朱永奎笑嘻嘻地和他打趣,“怎么,跑了快四十年,你的腿还没跑断呀?”

杨家昌笑着把一根“555”香烟抛给他。“我的腿是钢铁炼出来的,哪有这么容易断?”

“看你这样,怕是铁骨像散了似的。”朱永奎慢悠悠地吐出一串烟圈,“可别太搏命啊,还要抱孙子呢。”

“是了,阿俏怎么不和你一起来?”

“她呀,在店里忙着呢。”朱永奎倚在沙发上,无比自豪地说,“我这个女儿呀,从小就好强,还真让她干出个名堂来了。”

“这么说,我要替我儿子在此向你表示衷心的感谢罗哈哈……”

“哈哈哈……”两个老伙记愉快地大笑起来。

说话间,女主人已把一桌五光十色的菜做好端上来了。

“我们边吃边聊吧,”赵茹摆好碗筷招呼着,“要不菜凉了。”

“不晚,再等等阿锐吧?”朱永奎说。

“不用等他了。”赵茹无可奈何地说,”他呀,自从和人合股开了那间皮袋厂,就把这个家当旅馆了,什么时候回来也说不准……”

“说不定这会儿他正和阿俏去逛马路呢。”杨家昌哈哈一笑,给朱永奎斟满酒,“孩子的事我看就找个时间给他们办了吧?我还有两年也退休了,到时候回来抱孙子也好嘛。”

“转眼间你就在税所干了三十八年,真不易哪。”朱永奎呷了口酒问:“听说又搞什么新税制?”

“是的。”杨家昌点点头,“税改的重点是实现‘统一税法、公平税负、促进竞争’的目标……”

酒足饭饱后,朱永奎的思想斗争了半天,还是把小舅子几年来偷税、漏税已被查获一事说了出来,并转弯抹角地要求杨家昌去帮忙说个情。

“老朱,我们都几十年老朋友了,我的为人难道你还不知吗?”杨家昌皱了皱眉头。的确,三十八年的税务生涯中,杨家昌从没为什么人在纳税方面开过“绿灯”,为此得罪了不少人——其中也不乏亲戚朋友,还落下个“冷血动物”的称号。现在,却要他去为一个偷税大户说情,这无疑比叫他登天还难。

“我也知道你难做。”朱永奎点点头。有点痛苦地说,“可是我就只有这个舅子,他爹娘临终把他托付我照顾,好不容易才办起了这间海味店,现在被查获又纳税又罚款的,他那间海味店还有吗?弄不好还要坐监呢……”

“只要认识态度好,不会这么严重的。”杨家昌又给朱永奎点燃一根香烟,“他那里的所长姓周,我认识,是个明白法理的人,除了叫你的小舅子补税并罚款外,我看也不会有什么严重的问题了。”

“老杨,”朱永奎有点为难地说,“你能不能跟周所长说说只补税不处罚行不?我也是万般无奈才来求你的……”

几十年的“老友”,现在快要做“亲家”的人了,却对自己用了个千斤重的“求”字,杨家昌觉得脑里一阵沉重。但犹豫再三,他还坚决地摇了摇头。

“那不打扰了!”朱永奎重重地把未吸完的香烟掐灭在烟缸里,站了起来。

“老朱……”一直在厨房里洗碗碟的赵茹多少也听到一些他们谈话的内容,这会儿闻声走出来挽留,“再坐一会儿吧,你的腿不方便,等阿锐回来用摩托送你回去。”

“那可不敢当。”朱永奎冷冷地说着,迈着有点瘸的右脚,径自走了。

杨家昌回到客厅,重重地靠在沙发上,陷入了沉思。他和朱永奎从穿裆裤一直到大,两人好得像一个人似的。二十多年前,当他在税务所还是一个出纳员时,有一天提款去银行入帐的途中被几个亡命之徒抢劫,是朱永奎拼命才救了他。而朱永奎呢?却在和歹徒搏斗的时候大腿被刺了一刀,血流如注……后来腿虽然是治好了,但却留下了后遗症:每逢天阴下雨时,被刺那个部位就痹痛,平时走路多了也隐隐作痛。因此,杨家昌常觉得欠了他太多的情,逢年过节总要带些好烟酒到他家坐坐,喝上两盅,叙叙旧。天长日久,他的宝贝女儿朱俏竟然和自己的儿子杨锐恋上了,喜得两个老头眉开眼笑,可刚才……

杨家昌只觉得心头一阵沉重,他长长地吐了口气,两眼望着天花板出神。

“我在想和老朱几十年来的老交情,和他在一起谈天说地的愉快情景。”杨家昌微闭着眼睛,缓缓地说,“可他刚才却很不高兴地走了……”

“也许我烧的菜味道不好吧?”赵茹想扯开话题,“你们两个一直好得兄弟似的,不会为这点事闹翻吧?”

“你懂什么?”杨家昌有点烦躁地说,“老朱这个人很讲朋友义气……”

赵茹的心一下子吊了起来;“我真怕老朱会骂你没良心。”

杨家昌叹了口气,又陷入了沉思。

这时,儿子杨锐吹着口哨悠哉地回来了。

“这么夜了,您们还没睡?”杨锐一屁股坐了下来,很快意地说,“忙了一整天,真累死了。”

“是不是你你俩在商量我和阿俏结婚的事?”杨锐向前倾了倾身,兴奋地说:“今天和她去吃晚饭时,她可是亲口答应了我的。妈,你可得给我们办个像样的结婚仪式,办些像样的结婚用品礼服、音响、钻戒……”

“我看还是一切从简吧。”杨家昌又点燃一根烟,“结婚犯不着兴师动众的,受了人家的贺礼,就等于欠了人家一份情,以后还起来可就麻烦了。”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讲土改时的东西?”

杨锐不高兴地说:“你不支持就算了,我自己想办法。”

“你有那么多钱?”杨家昌问,“你和人合股的厂刚投产不久……”

“可已经出了好几车货了。”杨锐得意地说,:“我能力总不至于那么差吧?”

“缴税了吗?”杨家昌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我说老爸,您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杨锐狡黠地咧齿,“至于缴税的事,我已和你所负责厂场税收的小唐说好了……”

“你怎么能做瞒税这种事?”杨家昌恼怒地打断他的话。

杨锐说:“这还有谁能知道?就算你所里有人发觉,他们也多少要给些薄面您吧?”

“你竟然拿我做挡箭牌?”杨家昌气得一拍桌子,吼道,“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老实说,你的厂到底已卖出了多少货?价钱如何?……

“照你这么说,我都成了罪犯了!”杨锐冷冷地瞟了父亲一眼,“您如何不亲自到我厂调查一下……您立功的机会又到了。”杨锐顿了顿,把最后这句话也说了出来。

“你……”杨家昌气得脸色发青。

“阿锐,不许对你父亲这样说话。”赵茹瞪了他一眼,“为你奎叔刚才来说情的事,你爸已经够烦的了。你还伤他的心?!”

“奎叔刚才来说情?”杨锐怀疑地望着母亲,“他为谁来说情?说什么情?”

赵茹只得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爸,我真不敢相信:您竟然连奎叔也得罪了——他可是您的救命恩人啊!再说,人家只是叫你去帮忙说说处罚的事而已,又不是不补税……”

“你不懂……”杨家昌摇了摇头。

“我是不懂你们的税规税法,可是爸爸,”杨锐越说越激愤,声音也大了起来,“我却懂得奎叔是我们恩人,是我未来岳父!”

“阿锐——”赵茹忙阻止儿子。

“让他说,”杨家昌喷出一口烟雾,“让他把话说个够。”

“爸,奎叔小舅子的事……”

“我自己有数。”

“那自己有数。”

“那,我的呢?”

“明天我另派人到你厂调查,”杨锐咬牙切齿地盯着父亲,“我办婚事你不支持我买高档家具不足算,现在你还挖我的墙脚?”

“阿锐,咱做人要有原则,”杨家昌深沉地说,“你不能味着良心办事……”

“砰”的一声,杨锐没等父亲把话说完,就阴着脸走进卧室并把房门重重地关上了。

杨家昌感慨地摇了摇头,也起身回卧室。夫妻俩一夜无眠:赵茹不住地长吁短叹,杨家昌则皱着眉头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到天亮时,床前已扔了一地的烟蒂。

吃早餐时,杨锐早已无影无踪了。

“这孩子,从小就任性。”赵茹摇头叹息道。

“他是在和我赌气。”杨家昌苦笑着拿起一根“油条”,放进嘴里嚼起来。

“老杨,我看……,”赵茹吞吞吐吐地说,“我看阿锐的事……你是不是再考虑一下?他可是我们的亲儿子啊!”

“笑话!儿子还有不亲的吗?”杨家昌故意岔开放题,“上星期买的‘康泰克’放哪了?”

“又感冒啦?”赵茹忙找药,“要不要上医院看看”?

“不碍事,也许昨晚着凉了。”杨家昌吞下药,抓起公文袋,“我还要赶去给大伙传达这次县局的会议精神呢?”

“阿锐的事……”

摩托车发出一阵“突突”声,杨家昌从妻子的神态知道她想说什么,但他故意装着没听见的样子,飞快地把车子开走了。

所里的干部职工在杨家昌的模范作用下,都很依时来上班,杨家昌招呼大家在办公室坐下,简单扼要地传达了县府今年下达的镇乡财税包干任务后,特别强调大家要重视新税制的出台,要向纳税户做好宣传发动工作,确保包干任务的完成。

“难罗!会后,阿华把笔记本一扔,一副消极的样子。

“虽然上级下的基数是大了点,但我们必须想办法来完成它,”杨家昌笑着给大伙打气,“同时我们力争要超额完成。”

“谈何容易?”阿华赖洋洋地瞟了杨家昌一眼,“有些人严重偷税漏税,这样的无底洞谁来填?”

“这种现象一经发现,必须立即查处,”杨家昌严肃地扫了大伙一眼,“必要时采取强制措施。”

“可有的人却所恃有人撑腰,变着法子抗税。”这个天不怕地不怕,说话大大咧咧的阿华这会几却意味深长瞥了老所长一眼。

杨家昌立刻就从阿华的眼神中明白了这句含沙射影的话,心里暗暗赞叹他的胆识和率直的性格。

“你是指杨锐?”杨家昌微笑着拍了拍阿华的肩膀,“这事我也是昨晚才知道的。走吧,我马上和你到他的厂里找他谈谈。”

“所长……”阿华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记得带上税票。”

“哎!”阿华响亮地答应着冲同事们眨眨眼,“今年我们的财税包干任务一定能超额完成。”

“哄”的一声,大家都愉快地大笑起来。这个阿华,可真逗,笑声中,杨家昌注意到,小唐有几分尴尬地低下头,不敢正视自己眼睛,“午后得找他谈谈了。”杨家昌在心里说着,不动声色和阿华开摩托车出去了。

“新新”皮袋厂内,两百多台高速衣车、轧骨机在姑娘们的熟练操作下不停地转动、五颜六色的料子在姑娘们的巧手下经过衣车加工变出各种各样的形状。杨锐正拿着一个缝制出来的女装手提袋在向车间主任说着什么,整个车间一片忙忙碌碌,热火朝天的场面。

“这小子,还真有一手!”杨家昌赞许地边看边点头。

这当儿,阿华已走过去和杨锐打招呼了。出乎杨家昌的意料,杨锐二话不说就扔出一叠钞票算清了这几个月所欠的税款。只是,临出厂门时,杨家昌发觉儿子的眼神有点漠然,他回过头想对儿子说句家常话,可还未开口,杨锐已一转身向车间走去。

“杨所长……”阿华担心地望着杨锐的背景。“他会不会闹情绪”?

“没事的。”

晚霞,像一匹抖开的大红绸缎,从西向东铺展,颜色由浓渐淡,如诗如画。

杨锐和朱俏从快餐店走出,漫步在公路两旁的林荫道上,朱俏虽然从来都不刻意“妆整”自己,但是那圆圆的脸蛋、明亮的眸子以及高挑的身材,无不给人一种飘逸雅致的感觉。

“我真没想到我爸爸会带人到厂里查税,”杨锐气恼地一脚将路上的果皮踢飞,“当时我还以为他说说吓唬我而已。”

朱俏看了杨锐一眼,批评道:“你这个人呀就是小心眼,我十分钦佩杨伯伯的为人,难道你这个做儿子的都不理解他吗?”

“这叫‘代沟’!”杨锐不满地嘟嚷着:“少交税款,我们的结婚用品多置一点,高档一点不是更好吗?”

“亏你说得出口,”朱俏用手戳了一下他的额头,“你要不彻底改变这个思想,学习税法纳好税,我们的事就打上句号。”

 “什么,打上句号?”杨锐笑嘻嘻地把手搭上朱俏的肩膀,“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说这句话,迟不迟了点?”

“我不和你开玩笑。“朱俏严肃地看着他说:“我不能嫁给一个法盲。”

杨锐微微一惊,瞅了一眼朱俏,没有吱声。

两个人缓缓地往前走,不时发出争论声。

屋外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般地泻下来。杨家昌披上雨衣,换上水鞋,匆匆往外走。

“这么晚了,你去哪?”赵茹忙问。

“到老朱家坐坐,这鬼天气,他的腿……”话未说完,杨家昌已走进雨帘中了。

朱永奎家,朱俏正忙着给爸爸找药酒敷腿。妻子气忿忿地在一旁说;“我说你当年逞什么英雄?这下好啦,他姓杨的身价高了尾巴就翘起来,连你求他帮个忙也不答应……”

“你啰嗦什么!朱永奎气恼地瞪着她,“你不开口谁把你当哑巴了?”

杨家昌在门外犹豫了一下,还是举手敲开了门。

“你来做什么?”朱永奎冷冷的连眼皮也不抬。

“杨伯伯,您喝茶。”朱俏热情地招呼着,把杨家昌的雨衣挂好。

“火药味还满浓的啊。”杨家昌幽默地说着,坐了下来。关切地问:“你的腿觉得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朱俏忧伤地看着父亲说。

“我早几天认识了一个专治跌打风湿的医师,明天带你去看看怎样?”杨家昌征求地望着他。

“老朱啊,”杨家昌征求地望着他。

朱永奎皱皱眉头,一言不发。

“老朱啊,”杨家昌深沉地说,“你小舅子的事,我确实不宜插手,如果他们资金周转不过来,我可以用我屋契抵押代他向银行贷……”

朱永奎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欲言又止。

杨家昌将带来的跌打药酒放到茶几面上:“你的腿为我才落下这症状,我杨家昌终生不忘。这是那医师调的药酒,你先用着吧,什么时候愿意去找医生看,随时对我说一声。”杨家昌深情而又难过地看了朱永奎一眼,站起身来。

“老杨,”朱永奎感动地一把拉住杨家昌的手,“下雨天留客,我们坐下喝两杯吧?阿俏,你到厨房妙两个菜出来。”

“好呀!”朱俏欢快地走进厨房忙开了。

“老朱……”杨家昌激动地握着他的手。

“是我错怪了你……”朱永奎的眼睛有些潮湿了。

雨渐渐小了。屋里,这对老友记边吃边谈,不时像孩童似的纵声大笑起来。

自从那天到厂里追查了税款,杨锐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家了。赵茹不无担心地对杨家昌说:“阿锐这孩子自尊心极强,你带人去查他的税他会不会记恨你?”

“也许吧。”杨家昌沉闷地扒一口饭。话音刚落,杨锐就一脚踏了进来。

“阿锐,你可回来啦!赵茹忙放下饭碗迎上去,欢喜地问,“你吃饭了吗?这些日子怎么回来?”

“厂里忙。”杨锐淡淡地说,“我是回来取图纸的,准备搞一个新款式。”

“吃了饭再走也不迟嘛。”杨家昌拿出一对碗筷。”今晚煲了你爱吃的豆腐鱼头汤,鲜着呢。”

“谢啦。”杨锐冷冷地瞟了父亲一眼,“不过我现在没胃口。”说完,头也不回地拿图纸走出客厅。

“阿锐——”赵茹喊着追出去。

杨家昌感到一阵难过,痛苦地将未吃完的饭放下了。

几天后。杨锐骑着红色的“本田——125”摩托从皮袋厂里出来。

朱俏在公路上走着。她听到身后摩托车不停地按喇叭,知道是杨锐。但她故意不回头,往事路旁闪了闪,继续走自己的路。

“阿俏,”杨锐把摩托车停在朱俏的身边,眨眨眼,“上车吧,兜兜风去。”

朱俏像没听见一样,不仅不理睬他,反而加快了脚步自顾往前走。

杨锐气恼地看看朱俏的背景,直瞪眼。突然他加大油门追了上来,在超过朱俏后,猛地一摆车头刹车,挡住了朱俏的去路:“阿俏,你听我说……”

“还是那句话:你不跟你父亲和好咱就没得说!”朱俏斩钉截铁地说,“明知是自己犯错误还闹情绪,亏你还是个男子汉!”

杨锐有几分愧色地低下了头?“我回去可以,不过得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说吧!”

“你今晚得上我家吃顿饭,然后嘛……”杨锐狡黠地一笑,压低声音,“咬嘴皮”。

“去你的。”朱俏顿时满脸绯红地打了一下他的肩膀。

赵茹在朱俏的协助下,使出浑身手艺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餐。可是杨家昌却迟迟未归。

“会不会出什么事吧?”赵茹担心地说。

“不会吧?”杨锐沉思着,“可能下乡被群众缠着解释新税制吧?”

这时,外面传来了摩托车声,“你这是怎么回事?”

杨家昌的额上隆起了一个鸡蛋般大的红肿包块。

“没什么,”杨家昌笑着安慰他们,“自己不小心撞的。”

“你别骗我们了。”杨锐愤怒地问:“那人呢?他现在在哪?”

“已抓进派出所了。”杨家昌淡淡地说,“这小子想抗税,说了没几句就动起手来。我身边刚好有一堵墙,被他一推就撞上了。现在的青年人,火气可真大……”杨家昌摇了摇头。

“爸,您这是何苦?”杨锐看着他摇摇头,“为了国家税收的事,您常搞得焦头烂额,图个啥?!”

“图个啥?还不是为了工作好开展,为国家多收点税?”杨家昌转换一下口气,“自己的儿子都未能依法纳税,也不能怨别人的火气大了。”

杨锐望了一眼父亲,欲言又止,最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

“谁的肚子都咕咕叫着提意见了?”朱俏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笑着说,“可以开饭了吗?”

“你嘴巴可是越来越甜了。”杨家昌笑着给朱俏挟了块鱼肉,问,“你的小店最近生意怎样?”

“淡多了,”朱俏把那块鱼肉又挟给了赵茹。“我打算转租给别人。”

“太好了!”杨锐兴奋地扒一口饭,“你就到皮袋厂帮我的忙吧?有一个职位很适合你。”

“说出来听听?”朱俏好奇地望着他。

“纳税监督员。”父子俩几乎异口同声地说。

“好阿!”朱俏咯咯地笑起来,“杨伯伯,您放心,以后我一定对杨锐严加督导,保证税款依时上缴。”

“喏,拿着。”杨家昌高兴地把那《新税制汇编》塞给朱俏,“好好看看,这对你当纳税监督员可大有帮助哟。”……

愉快的晚餐过后,杨锐和朱俏出去自找“节目”了。

客厅里,赵茹在小心翼翼地给杨家昌的伤口涂药“啧啧,怎么伤成这样了?”她心疼地说。

杨家昌凝视着患难与共的妻子,深情地说:“茹,你还这么好看!”

“瞧你说的,也不怕人听见笑话。”赵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孩子都这么大了。”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杨家昌感慨地说,“转眼间就要退休了,我真舍不得脱下这身制服。”

“这几十年来,你没有愧对国家和人民,就是退,也可以心安理得了。”赵茹凝望着挂满镜框奖状的墙壁,无比自豪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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