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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代文

 
 

      俗语说,郎才配女貌。可是,洪屋寨青年洪峰,生得突额头,大鼻子,凡事不细想,脾气粗暴,常惹来一些麻烦事。近几年来他外出做工,发了点财。张村好友张木给他牵线,这么一个粗人,却得了个“下河洗手鱼来看,上山割草鸟来瞧”的靓女青青。

    结婚这天,洪峰精心打扮,皮鞋、西装、领带,真个样样齐备,还特意配双眼镜,大概想装饰一下那尊容,真是人凭衣装,倒也象个新郎的样子。这时的洪峰,春风满面,周旋在宾客当中,勤劝酒。

    按照当地的习惯,新娘是不能随便抛头露面的。要坐待新房,单等婚宴结束,新郎归来,一齐渡那一生难忘的快活。

    掌灯的时分,宾朋酒友,三杯落肚,意兴正浓。有人提仪,要破一破旧俗,定要新娘出来陪酒。一时间,众人大声附和。洪峰心中明白,众人不过想看看新娘那美色,再弹弹我这丑陋样罢了,虽百般推搪,终拗众人不过。只得叫妹妹阿菊,去请新娘。

    秋菊去不多时,便惊慌失措地走来,喘着气说:“新娘子青青不见了。”洪峰闻言,大吃一惊,慌得众人亲朋,兵分几路。四出寻找。可是,哪有新娘子的影子?

    客人中鱼龙混杂,也有不闻不问,只顾喝酒夹菜的,也有的干脆放下碗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这个说:“嗯,黑灯瞎火的,就是鼻子碰鼻子,也未必能看到对方 ,哪里寻去?”那个道:“这姑娘会不会嫌洪峰人丑,逃婚去了?”“对呀,洪峰虽然阔一点可那样丑,如何博得青青的欢心?听说她还为这头亲事和她妈吵了一场呢。”平时喜欢捕风捉影,小题大做的嚼舌婆更说得有板有眼:“听说青青和张村的张木勾搭上了,啧啧,可亲热呀!说不定今夜他们约好私奔了。”

    洪峰本来就没多大本事,此时更没了主张。听得人家如此说,顿觉有理,脑袋“嗡”的一声,两眼发黑,口称:“完了!完了!这下完了!”颓丧地蹲在地上。

    一时间,厅堂酒棚,乱哄哄的。“大家安静点,洪峰,青青去了张村,是十有九成了,还不去看看?”邻居大婶帮洪峰出谋划策了。

    洪峰觉得有理,便急急地奔至张村,寻到张木家门。只见张家还亮着灯,屋里传出一男一女的说话声,仔细一听,果是青青,再凑上前上,依着门缝一看,果然看见张木和青青站在屋里,还在指手划脚地说话。洪峰一见,怒气冲天,不管三七二十一,“砰”的一声,一脚踢开大门。

    屋内两人一见,不觉吓了一跳。“噢,峰,是谁告诉你的?”青青轻轻地问。

    洪峰毫不理会她,火爆爆地劈面反问:“你好哩,臭货,你不愿意嫁我,就不结婚,为什么故意丢老子的脸?”

    青青一听,吃惊不小,正等分解释。洪峰的拳头已揍在青青的身上。

    青青打个趔趄,险些跌倒在地。张木见状,连忙上前,一把扶住青青,这一扶,两人抱了个紧。这一下子,更惹怒了洪峰,拳头雨点般专往张木身上打,嘴里还不停地骂:“夺人之妻,还如此厚脸皮,难怪请你饮酒不去,原来勾我新娘在此,还算是朋友吗?哼,打你个半死,再告你一状!”

    青青见洪峰那样粗蛮,如何能了结,慌的一扭身,脱开张木的保护,猛一窜,把洪峰拦腰抱住,嘴里历声喝止洪峰。洪峰哪晨听得进耳。顺手操起一把竹椅没头没脑的用力朝张木劈去。

    洪峰又转过身子对着青青,骂一声“臭货”,辟辟、啪啪左右开弓,把青青打翻在地,又再扑向张木。

    张木见青青被打,也怒了,大骂洪峰狼心狗肺,抢过来护住青青。

    洪峰见他们两人互相掩护 ,更象怒了的老虎,疯了一般,乱打一通,把个张木打得脸青眼肿,鼻血横流。洪峰仍未动手,正欲拿起板凳往那里打时,一个人忽的插在中间,猛喝一声音、,一手托起洪峰手臂,一手还柱了根扁担。张木与青青见状,趁机逃了出去。来人怒道:“洪峰,登门打架,可要吃官司哟!”声音不大,却真的镇住了洪峰。你道此人是谁?正上张木的小妹子剑兰。

    说起剑兰,真个远近闻名。别看身材不大,娇滴滴的,可从小就喜欢耍几套拳脚,曾经好几次协助派出所捉拿罪犯。不管你有多凶,只要让她一沾身,一转马步,手腕一翻,碰上你身上什么穴位的,你更身麻腿软。别说你一个洪峰,就是三五个汉子,也未必是她对手。女派出所长林芳经常称赞她,常骂张木没用,连妹妹的几手工夫也没学到半下子。

    当下,洪峰气呼呼地站在一边。只听剑兰说:“喂,你当新郎官了,不在家陪客人,什么来由,跑来我家打架?”

    洪峰没好气:“还问我?你家大哥不是人,晚不抢,早不抢,偏偏等我结婚时,勾走我的新娘。”

    剑兰一听,哈哈大笑:“你呀!生人无生胆,告诉你吧……”于是剑兰把门外一担桑叶拎进屋来,端了张板凳,面对洪峰,把新娘子来这里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原来,新娘子青青坐待新房,忽然肚子不大舒服,便轻轻的出了房门,往村边走去。来到大路边的厕所前,正要进去大便,却发现路边趟着一个人,不由怕得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却是张村张木的父亲张伯,身边还搁着一担桑叶。于是,她蹲下身来用手探了探他的鼻孔,嗯,还有热气。青青是村办卫生员粗通医院。便伸出手来,按老人手上那关尺所在的脉门,脉象弦而结实,时快时慢,正是劳累过度引起的心肌劳疾,这种病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再拖延时间,他的命可要危险了。刻不容紧,离这儿不远有间药店,赶快护送他去那儿急救!救人要紧,青青顾不了那多,背起张伯就走。

    张伯虽然老,骨架却不小,青青娇小玲珑,使尽浑身力气,背着老人走路,确实有点吃不消。待赶到那间药店时,青青浑身湿透,上气不接下气。

    再说,张木兄妹两人待弄了半天小蚕儿,眼见天已黑,未见外出采桑的老父回来,也就双双寻去。碰巧,遇上了青青艰难地扶着刚救醒过来的张伯,于是青青与张木一齐挽着张伯回家。剑兰则赶去挑父亲丢下的那担桑叶。谁知,正当青青反复交代张木,要如何如何注意张伯病情时,洪峰就怒气冲冲撞进来了。

    洪峰听罢前因后果,暗骂自己鲁莽,错怪自己新婚妻子不算,还打了好朋友张木。当下后悔不已,只好轻声说:“木弟,对不起了!”可是,环顾周围,不见张木,连青青也不知去向,真的慌了手脚。这时,剑兰突然记起青青的话,别让嘈杂声响,影响老人病情,刚才那一场打斗不惊坏老人才怪,慌忙拉了洪峰去看父亲。

    张伯气色不太好,弊了一眼洪峰,嗦嗦数落:“要不是你家青青,我准见阎王去了。她太好了,可想不到,你竟冤屈了她……。阿峰呀,不是我张伯多嘴,我家阿木的人品,哪个不知,谁个不晓,要是阿木和青青真的有私情,我自个也不让。你啊,和青青相恋了那么久,你竟也不够了解她,比我们老人还封建哩!”

    张伯还待说话,剑兰摆手止住了,对洪峰说:“快回家去罢,免得青青在家久等!”

    洪峰如得大赦,急急往回赶。路经过药店时,突然想,待我进去问个究竟。于是,敲开店门,店老板一见洪峰,竖起拇指,称赞青青,如何的救助张伯,花了多少药费,一这说,一边把算盘拨得劈劈沥沥的响。

    洪峰耐着性子听老板说完,正待离去,却让店老板一把扯住,说:“喂,洪峰兄弟,你老婆新婚之夜救人,精神可敬可佩,她说没带钱,还欠我二十八元七角哩,如果方便请你替她付来。”洪峰无奈,只得如数付了,匆匆赶回家中。岂料,未到家门就让阿菊拦住了:“大哥,我们寻遍全村,新娘的影子都没有,报案吧?”

    洪峰说:“找到了,还报什么案。”阿菊一听,忙问:“找到了,在那?怎么不一齐回来?”

    “什么!”洪峰心一紧,“青青没回来?”

    “哎呀,要是人回来了,我还说什么报案呀?”

    洪峰心烦意乱,莫不是自己错怪青青,她不肯原谅,来个真的偕张木逃婚?不会吧?!”当下六神无主呆在那里。还是阿菊多个心眼,问洪峰在哪见过嫂子的。阿菊听洪峰说完,忙说:“捉鱼问箔脚,自然问张家要人!”洪峰觉得有理,顿时来了精神,重新踏上住张村的大道。

    洪峰心急火燎,三步并作两步,不多时,又到张家门口。那剑兰一见洪峰去而复返,不知何故,正要问个原由,洪峰已按捺不住,高声道:“好个张剑兰怪好心的,催我回家,什么免得青青久等。哼,一家子合计坑我,我问你,青青哪去了?”

    好个剑兰,也不是好惹,两手叉腰,秀眉倒竖,上前一步,反问:“喂,讲理我不输,讲打我不怕,你向我要人?我问你,我家大哥又哪去了?你打伤了他,我还未向你问罪,你倒向我要人?岂有此理。走,同你去镇派出所论理去!”一手牵了洪峰,赶到派出所。

    女所长林芳一见洪峰,开口便问:“洪峰,为什么把张木打成那样?”声音十分严厉。洪峰心头一惊暗道不好,想不到张木早来告状了,这如何是好?当下,只好装笑抵丑,快怏说:“是……是我不对,我找他赔礼还未找到哩!”

    剑兰也很不满地说:“洪峰,你知道打伤的是谁?”

    洪峰心中奇怪,没好气地说:“不是你哥哥吗?我负责医疗就是了,我就不信你剑兰敢在所长跟前打我!”

    剑兰听了,气不打一处出:“啊,我可没你这么大胆,胡乱打人,所恃有几个钱?你以为打伤的是我哥哥?那是我们所长的未婚夫!”

    剑兰这么一说,洪峰大吃一惊:“哎呀,这下可坏事了,想不到一时鲁莽,竟闯下大祸。”连忙走上一步,左一个对不起,右一个请原谅,就差一点没跪下来。

    剑兰见状,也觉得好笑,继续加热:“洪峰,我问你,我家未来嫂子文武双全,那一样会比你青青差,两次到我家来,硬说我家合计坑你,抢了你青青?”

    林芳也道:“你呀,新婚之夜就如此诸多猜疑,今后呢?”

    “谁管他今后?”这时,青青从门外跨了进来,冷冷的抛出一句。

    洪峰见青青突然冒了出来,又惊又喜,忙问张木去了哪里?

    青青也不搭理,走近林芳,轻声说:“芳姐,我把木哥送到医院,医生说他伤势严重,要立即留医治疗。”

    林芳听得未婚夫伤势不轻,心情沉重,耳听洪峰要去医院看张木,也就想去看看,可想到今夜自己值班,不能离去岗位。

    剑兰呢,见洪峰要走,忙的一把拉往他,说:“喂,你家小妹阿菊盼新娘子盼疯了,你就别去看我哥了。要去?那这新娘子你不要了?”

    洪峰搔了搔头,说:“当然要啦!”

    “要?”青青没好气地说,“可没那么便宜!”

    林芳见状,忙对青青说:“他知错肯改,你就原谅了他吧!”

    青青听林芳竟帮着洪峰,心中不快:“你还是所长哩!他故意伤人,你也不处理?”

    洪峰虽然莽撞一时,如今清醒过来,自忖是触犯律条。当下,耷拉着脑袋,对林芳说:“所长,我错了,情愿接受处理!“

    青青看着洪峰搭低着头,更是得理不饶人,继续述说洪峰入屋伤人的事,还说这正好是批评教育的机会。于是,林芳狠狠心,请新郎今夜留下来,好好地对他进行批评教育一番。

    剑兰见洪峰在新婚之夜进了派出所,让好朋友青青独守新房,心里很不是滋味,可她素知青青脾性,只好闷闷不乐的跟着青青回到洪屋寨。

    时下是晚上八点,那一班远亲近邻,兵分几路,寻新娘不见,这时却见青青突然回来,真是欢喜不已。有人提议,刚才酒兴未尽,不如重整杯盘,再饮一番。于是,众亲朋又饮了起来。突然,阿菊觉察不见了大哥,大叫起来,这回是新郎“失踪”了,自然又是一场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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