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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鲁副县长夹着公文包,兴冲冲的来到县委会议室。县四套班子领导都已就位,见鲁副县长一到,会议即行开始。议题只有一个,就是研究表彰在扶贫工作中立下汗马功劳的工作人员。
会上,鲁副县长建议,提拔工作队长梁瑗。
一提到梁媛,就有人提出反对,说梁媛生活作风有问题,并出示了检举信和一幅照片作为证据。
真得一石激浪,这还了得?鲁副县长急急的接过照片一看,不禁哈哈大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故事还得从头说起。
话说粤西有座三宝山,山峦重迭,石怪景奇。一帘瀑布,一泻而下三宝潭。潭水清澈如镜,似玉晶莹。潭边茂林修竹间,独长了棵龙角树。潭中央,挺拔着五\丈多高的一根石柱。山色斑谰,倒映潭中,甚是好看,山边,座落一条村子,叫水帘寨,住着百来户人家。寨子虽小,却久历沧桑,一时叫社,一时唤寨,一个时期又称大队,还叫过乡哩,如今改作水帘寨管理区。
老人家说,三宝山有三宝,都落在三宝潭。说潭边的龙角树,潭中的石柱都是宝,被奉为神树神柱,在寨子人心目中,是至高无上的。至于还有一宝是什么宝,是落在潭底,案
抑或粘在龙柱上,则谁也说不清。于是,祖祖辈辈都在寻找。但是,没谁能爬上石柱看过,更没人有能耐泅下三宝潭找过。
三宝三宝,紧紧相连。今三宝缺一。自然欠妥,一欠妥就穷,一穷又穷到出名,是全县唯一未脱贫的管理区。那些姑娘一长到出嫁的年纪,就往山外飞,那些青年小伙子,也不肯死守三潭,去探寻另外一宝。结果就有“山青水秀风光好,只见哥哥不见嫂”的歌谣在山上,在潭边哀叹。
县里扶贫攻坚动员会上,主持全面工作的鲁副县长说“水帘寨管理区未脱贫,是名副其实的空壳社。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堆堆困难,这就看谁敢面对困难,主动请缨……”
“我去,请批准!”鲁副县长话音未落,一个女声在台下响起。
众人齐刷刷的遁声看去,却是县府机关公认的美人——梁媛。
这梁媛二十六岁年纪,身段苗条,端庄大方,一双大眼嵌在杏脸上,更是有神。她大学毕业,分配在基层。她精明能干,脑瓜灵活,被誉为德才兼备的靓女,不久前被提拔为县旅游局副局长。
鲁副县长听得这梁瑗要去,不禁有点不高兴。他绝想不到梁媛会在这个场合提出,让他一时难以表态。
原来,鲁副县长身兼扶贫攻坚领导小组组长,正为派谁去水帘寨扶贫而头痛,这个能说会道,宣传群众有作用,可真抓实干,又比不上那个,只会埋头干活,如何引导群众致富?
这时,未来媳妇梁媛不但上办公室找,还多次登门,不找儿子谈情说爱,却缠着未来家翁,要去水帘寨扶贫。
鲁副县长也许是考虑不让梁媛吃苦,已是反复强调水帘寨条件差,可梁媛显得固执地竖持说,水帘寨基础不错,环境优美,她有能力让他们脱贫。
鲁副县长说:“别以为去旅游,那里路不通电不通,连大哥大都没有信号,乍说条件不错,脱不了贫,就不能收队,你知道吗?”
梁媛试图说服未来家翁,摆尽了水帘寨的优点,还说:“去年,我到过水帘寨,啧啧,多美呀,那里很有前途。你当县长不是要努力发展第三产业么,你该清楚,那里是三宝山,有宝贝哩!”
鲁副县长一个劲摇头。
梁媛不识好歹,仍然缠不住不放,这可气坏鲁副县长,吼道:“别说了,在外我是县长,在家我是家长,不让去就不让去”
“你是我家长?这得看你儿子和你都经得起考验才行罗!”要是真得惹恼梁媛与儿子成了分飞燕,恐怕儿子要骂个狗血淋头,正想另找话题下台阶,不想梁媛也觉失口,心里盘算一下,当即给鲁副县长斟茶,笑道:“不去就不去嘛,干嘛发那么大火气?”
鲁副县长见如此,便道:“这就对嘛!”
殊不料,梁媛竟会在数百名科级干部会上提出,要去水帘寨扶贫。
鲁副县长顿时失去了往日风度,忘了自己是坐在主席台上开会,对台下吼道:“脱不了贫,你就别想回来!”
“脱了贫,我还不愿回到这喧闹不堪的城市来呢!”梁媛一点也不给面子,对着台上嚷道。
顿时,会场上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
就这样,梁媛以队长的身份与文联主席老马一起,挑选了几位精干小伙子,组成扶贫工作队,一路风尘仆仆奔向水帘寨。
梁媛与老马一行先到镇府,才跟镇长打过招呼,盘德财便笑嘻嘻的走过来,说:“你就是梁局长吧!久仰大名啦!我叫盘德财,盘古开天地盘,道德的德,发财的财,是水帘寨管理区主任。嘻嘻,我日盼夜盼,都盼你光临呀,这不,我今早连二两也来不及喝,就翻山越岭,赶来迎接贵客。走,先到全镇独一的山凤凰酒楼去,我为你们洗尘接风!”
老马见状,暗骂他口水多过茶,扭过头来,哼起了:“盼星星,盼月亮,只盼着深山来凤凰……”
梁媛拽了拽老马,说:“是不是文思泉涌,马上就要写文章啦?”
老马咧开大嘴,笑道:“这就是生活中的‘这个’啦,虽未能马上成文,我放进书囊,总可心吧?”说完,拎起行李,说:“带路呀!”
盘德财一听带路,便向山凤凰酒楼走。
梁媛却领着工作队,老马识途地径往水帘寨方向撩开大步。
那盘德财见了,忙忙后转,急急的奔过,抢着要替梁瑗背行李。
梁媛哪里肯放,两人差点把行李包扯散。老马见了,笑道:“我的德财主任,女人家的东西不好拿,帮我扛行李吧,好歹我也是副队长嘛!”盘德财硬着头皮,无可奈何地接过老马硬往肩上放的行李包。
从镇府到水帘寨,要翻两座山,少说也得半天功夫。这一来,倒苦了盘德财,暗骂老马,人鬼行李也鬼,怎么就这么沉重?这老马也真逗,临行时,妻子给他多装几件衣服,他却把衣服往外拿,塞上《辞海》呀、《古代名句辞典》呀、《中国名山名水》呀,胀鼓鼓的行李包都是书,那有不沉的道理?
而老马呢,卸去行李,两手空空,便当得很。一路的欣赏山色,还兴致勃勃地吟诵新词旧曲。
太阳正顶时分,工作队来到三宝潭边。只见飞瀑激冲落潭,哗哗直响。潭的下方,端的有趣,溢出的清泉敲打潭边石块,想必是石块中空,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有如筝琮琴鸣,众人心旷神怡。老马更是喜不自禁,对着三宝潭高声吟唱:“三尺桐丝月下弹,一声清响落空山,仙翁自笑知音少,两袖天风跨凤还’’。元朝琥璐的诗就是写这里的。为什么叫三宝潭?该叫琴石潭,或叫罗琴雅操,哪,明朝汤显祖也到过这里,有诗为证:何得罗琴隐君子,山风吹绝夜弦清。啧啧,你看这石台多象古琴,你听,这清泉穿越石隙的发声。”他和着泉声,哼着谱子,不时赞叹着,“多美妙,多动听,真个好景色呀!”
梁媛揩了把汗,见老马那陶醉的样子,也很开心,但却在一边提点:“好景色还须你这作家给装点装点呢!”
“对,我们一定齐心协力——为她打扮打扮,为她梳妆,哎——”老马又哼起《在希望的田野上》。
却说工作队刚住下来,梁媛便探望卧病的老支书旺伯,接着又是召开干部会呀,家访呀,忙个不停。不久便把村民生产生活,风土人情掌握在手,夜间,工作队在村子转,与村民谈心;日里,在田头地尾,山峰石洞,无处不踏有他们足迹。东家的房子漏雨,西家的孩子缺衣,梁瑗心中有数。集体经济状况,梁瑗也清清楚楚。工作队听说买几张纸写标语也没有钱,都吐了舌头,不知要怎么样使这个管理区脱贫致富?可梁瑗却盘算着如何发展的路子,似乎成竹在胸。
正当春播季节,村后百多亩田地仍然荒着。三宝山满山是石,人均耕地不足一亩,白白的荒着不种,岂不让人笑话?工作队逐家发动,村民只是摇头叹息。梁瑗有点沉不住,找到盘德财,问丢荒田这么多,是什么原因,盘德财说:“哎呀,老支书年纪又大又有病,我嘛,与人斗,其乐无穷,与田地斗,没能耐呀,毕竟是二把手嘛!”
梁瑗又好气又好恼,再次追问是什么原因?
盘德财一摊双手,说自己也不知道,从未到过后山。不过,听村民说过,后山有鬼,种什么也长不了。
现今有人信鬼?梁瑗满腹疑惑,再到后山田地观察,满是猪迹。这时,村长才告知,那是山猪为害庄稼的迹印。这就是先打山猪了。梁瑗又一次召开支委会,研究为民除害方案。
退伍军人盘阿彩知道工作队组织打山猪,早就磨拳擦掌,领着梁瑗观察山猪行踪。当老马发现成群的山猪,吓了一跳,一味阻止:“不行,不行,单凭阿彩哥们一杆火药枪绝对不行,得想办法。”于是,兵分几路,请援兵,想窍门而去。
且说梁瑗风风火火赶回县府,正巧,鲁副县长正向副市长汇报春耕生产:“……至于丢荒田嘛,全县只有一百一十五亩了,再加把劲,完全可以消灭,请市长放心!”
“一百一十五亩?全县就因水帘寨丢荒一百一十五亩拖了后腿。我得趁此机会,汇报下乡个把月的情况,一来争取市长支持,二来取得县里帮助。”当下,梁瑗不管三七二十一,倒水不留底地将水帘寨情况抖露出来。
副市长一听,没了笑容,手指点着桌子说:“老鲁,怎么就没听你介绍水帘寨?光是水帘寨丢荒就一百一十五亩,你们县九十多万亩早稻田就没有半分几厘荒,这水份也太过离谱了吧?”副市长目光如电,让鲁副县长好不自然。梁瑗此时知道弄出事来了,不知如何应付。县府办主任一味地给副市长斟茶,想找个圆场,却又没机会。毕竟鲁副县长久在官场,眼一眨,计上心,转而满脸堆笑:“市长批评得中肯。这不,他们派专人汇报嘛,再添上水帘寨的一百一十五亩,合起来就是二百三十亩了,对不?”
副市长听了只是摇摇头,苦笑一下,说要到别县检查,一声再见,便走了。
副市长一走,鲁副县长唬着脸,对梁瑗大发脾气。梁瑗不敢顶撞,却喃喃道:“这是实情嘛!”当下即把山猪为害的事汇报了,请求鲁副县长出面,派员派枪支援。
鲁副县长还没气完,大声道:“我不管枪,你不知道?乱弹琴!”脸色很是难看。
梁瑗没法,自个赶到武装部,部长领民兵训练去了,听说要十天半月才能回来。季节不等人,得赶紧想办法。梁瑗只好又往水帘寨赶,找旺伯讨教,旺伯的办法只有一个:敲锣吓走山猪。
梁瑗思量这办法只是权宜之计,也只好如此,头痛医头,脚痛治脚,正准备去买铜锣,作家老马念着散文诗回来了。
老马听梁瑗要买锣,不禁笑得前仰后合,道:“你没听过老山猪不怕锣鼓响的话么?哈哈!”这老马不愧是作家,点子多着哩,这回他不往城里走,却往山里钻,请教猎人,借得十多把野兽夹,连同炸弹子也带回来,一边讲解刚学到手的功夫,一边操作钢夹。只喜得梁瑗一蹦三尺高。
当晚,老马带上几个村民,沿山猪经常出没的地方布置钢夹,挖陷阱,用猪油包上炸弹,专等野猪自投罗网。这炸弹子用火药捻成花生米大小,不用引信,只要山猪闻到香味来吃,嘴一咬便炸,是猎人捕捉野猪的好办法。那钢夹装有机关,山猪一踏中,机关便收紧,越挣扎扣得越紧,多大的山猪也没能耐打得开逃脱。
梁瑗挑了十多位壮汉,一边组成打山猪队,一边逐家逐户告诉村民暂时不要上山打柴割草,俨如打大仗一般。
首战告捷。钢夹、陷阱、炸弹子都各自发挥了作用,整整捉住了九头山猪。村民们一齐动手,将九头野猪杀净,抬出山,运进城里,不到半天就卖光了,一下子就得了近两万元。村民们从未见过这么多钱,都伸手往钱上摸。
梁瑗见状,心里不是滋味,与支委一商量,便给村民发点钱,好买些油盐日什。那盘德财则在山凤凰酒楼喝了个大醉,回来的路上,醉倒在山坑,半边身子泡在水里,才醒过来,却也斜着眼对扶他回家的阿彩说:“那三陪小姐可真够骚,啧啧,彩侄哥,你三十好几,才识得母亲是女人,不值不值,明儿带你去试试味道,嘿嘿!”气得阿彩差点把他往石头上撞。
一时间,山猪群没继续出现在村边了,可梁瑗不敢大意,继续加紧巡控,预防山猪为害。
一夜,梁瑗四人正在三宝潭巡逻,听得“嘭”的一声炸响,阿彩道:“肯定又炸死一头野猪!”四人忙赶过去,趁着月色,见到一头受伤的大野猪在胡乱蹦窜,疯狂地直往那棵龙角树撞。盘德财说:“这可是神树啊,死了这棵树,咱寨子就完了。”
这棵龙角树,高丈许,直径有尺多,只因经树分成两角,村民叫它龙角树,又因为它树液如血,村民便奉承神树。其实不叫龙角树,学名叫红玉堂,其树干皮层圆滑,润泽有生意,倘若伤及其皮,便有树液流出,渐渐变成淤血模样,是世上罕的有珍稀树种。
梁瑗见大野猪撞得红玉堂伤痕累累,‘血’流满地,不禁心痛,忙叫阿彩开枪。
阿彩瞄来瞄去,怕太远没把握,便挪近几步,扣响板机,可还是放空了。那受伤的野猪听得枪响,更是疯狂不已,朝这边飞扑而来。
那盘德财见状,吓得往回就跑,边跑边嚷,“来人哪,要出人命啦!”那大野猪见有人在跑,猛追过去,阿彩见野猪袭击盘德财,急跳几步,尾随山猪直追,只见阿彩一手抓住猪尾巴,抢起火枪往猪头打,正打间,冷不防野猪一个急回头向阿彩腹部撞去,阿彩一声“哟”,跌倒在地.
梁瑗和老马紧紧赶过,抡起铁管直往猪头打。那野猪好像挺懂战术,专拣梁瑗追,梁瑗也多处伤,却拼命抵挡野猪攻击。
老马虽是舞文弄墨的,因经常下乡采风锻炼,且是个男子汉,毕竟有气有力,拼命把野猪往死里打,那野猪渐渐不敌,向竹林逃窜。梁瑗不顾伤痛,与老马一起,奋不顾身,追向竹林,待两人最后打死山猪,才显得浑身乏力,瘫坐在竹林里。老马呼着气,一手摸着一把竹子,惊呼道:“噫,这里也有方竹,是四方竹呀。”梁瑗一听,来了精神,借着竹林间隙透过的月光,才看清楚周围几丛竹子都是四方形枝干,很是高兴,不禁感慨道“大自然给水帘寨恩踢太多太丰富了,这里很快就会致富的。”
老马没接住梁瑗的话题,却说:“我们回去叫人来抬野猪吧!”
梁瑗一听,惊呼道:“不好,不知盘阿彩伤得怎么样,快去!”两人踉踉跄跄,赶过去一看,盘阿彩直挺挺地仰躺在红玉堂树边,已是不省人事,急得梁瑗要哭。
老马使尽浑身力气,把盘阿彩背起,由梁瑗扶着,一步步艰难地往村子走。
这时,盘德财领着村人,手持火把,禾叉锄头往村外赶,见到盘阿彩模样,早就吓呆了。梁瑗急急地说:“快,快扎担架,把阿彩送……”话未说完,先自晕倒。村人举起火把一照,梁瑗衣裤撕裂,浑身是血,手臂腰腿多处涌着血,忙忙的从家里扛来竹躺椅,匆匆扎了担架,举着火把,把梁瑗和盘阿彩抬出镇医院抢救。
医院里,医生们兵分两路进行抢救。医生为梁瑗止了血,便连夜转送县人民医院。而盘阿彩,却因野猪嘴边獠牙撞中肝脏,已无回生之望,阿彩母亲只哭得死去活来。
待等梁瑗苏醒过来,鲁副县长父子俩已在这里两个通宵,而她醒来第一句话就问盘阿彩怎么样了?鲁副县长见她脱险了,心里高兴,却没正面回答她,安慰她要好好养伤。而梁瑗急切地说:“不,你得告诉我。”梁瑗的脾性,鲁副县长是清楚的,当下只好如实相告。
梁瑗听罢,双眼流泪,一手拔下正在输液的针头,要马上返回水帘寨。鲁志豪急了,猛的按住梁瑗,软声劝说未婚妻,等伤好了再回水帘寨未迟。
鲁副县长一听。却说,“哼,闹出人命来了,还想下去?告诉你,我已经叫人接任队长了,你必须服从组织安排。”
梁瑗也晓得此时难以脱身,便闭口不语。第二天,梁瑗对鲁志豪说想喝口靓汤。志豪立即回家,等煮好汤端到医院,梁瑗已无踪影,鲁志豪也只好摇头。
梁瑗骗开志豪,自个溜出医院,赶回水帘寨。才到村口。便听得唢呐声声,锣鼓阵阵。噫,谁家办喜事不成?待走到盘阿彩家,只见众人光着脚,穿着平时没见穿过的嵌有红绿布边的黑色衣裙在跳舞。屋厅右边,停放着盘阿彩尸体。盘阿彩被白布条从头到脚裹个严严实实。没有哭声,只有歌声。这样的丧事梁瑗从未见过,顿时傻了眼,眼泪不禁夺眶而出。这时,老马急忙赶过来,把嘴附在梁瑗耳边:“发现新大陆啦,水帘寨全是瑶胞,虽然全部已经汉化,但葬礼仍被完好地保存下来。你千万别掉眼泪呀!”拉着梁瑗的手,慢慢地随着歌声跟着众人围着阿彩跳舞。
吊丧完毕,村人把盘阿彩用一块木板抬上山,把他放进预先停放在新挖好的小坟洞边上的棺材里,然后,往小坟洞放置滚木,将棺木推进坟洞,最后用泥土石块封了洞,才算葬礼结束。
送葬回来的路上,梁瑗问老马:“你调查过了,村子都是瑶民吗?”老马点点头:“我还查过他们的族谱,不错!”梁瑗接着吩咐老马,要尽快写个报告,请求上级批准水帘寨改为瑶族管理区。
村民珍惜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田地,不肯让它荒着,默默地都种上庄嫁,生势不错哩。这时的梁瑗,领着工作队,开始新的工作。她从县公路局请来技术员,勘察修筑公路。勘察数字一出,足足十公里,每公里少算紧算也是花三十万哩,这对水帘寨来说,是几辈人连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梁瑗拿着公路设计图纸和工程预算方案,又来找鲁副县长。
鲁副县长对梁瑗要修公路早有所闻,见她抱了图纸来,未等她开口,先拦住话头“如今收紧银根,要贷款,没口子,要地方财政出资,拿不起,别异想天开了。”
“爸爸——”梁瑗自从与鲁志豪建立恋爱关系到今第一次这么称呼鲁副县长,她提出了很多种解决的方案,鲁副县长还是摇头。梁瑗竟冒了火:“你口口声声说,扶贫要扶到实处,办事办到实事,到底你想的是什么,干的又是什么?”
鲁副县长让梁瑗呛了一口,仍未肯改口:“你呀,让你去扶贫,达到三万块收入就完成任务啦,你逞什么能?不知天高地厚!”
梁瑗一听,卷起图纸,猛的把门拉得嘭嘭直响,一口气跑到市扶贫办去了。
梁瑗与老马将搜到大量的资料,连同省人大,省政府有关支持老少边穷地区发展的决议、文件整理成册,跑遍了省、市、县有关部门,还找到当年在水帘寨打过游击战的老政委。功夫不负有心人,资金得到落实,且数量不少,简易公路终于动工了。
自从梁瑗为护“树神”受伤,村人对她更加尊敬,对工作队也显得格外亲热,煮热番薯芋子都没忘了给工作队送上两条。工作队说要开展什么工作,村人无不支持。况且,祖辈下来,没顿好饭吃过,没条好路走过,如今有人领头修路,谁个不争先?原来嘛,工作队提出劳动力上山修路,可是,连小孩子老太婆老公公都出动了。那劲头,可敢把山头一口气铲平。推土的、炸石的、砍木搭桥的、真个热水朝天。
修公路,工程量大,梁瑗他们绞尽脑汁,使尽了气力。既要联系资金,又得注意技术,机械进场了,人员进场,各项工作顺利进行。
这天,梁瑗领着旅游局几位同志在三宝山转。她要来个超前设计,绘制水帘寨旅游蓝图,预计在公路修好通车同时开放旅游景点。正兴高采烈间,老马气喘吁吁的找上山来:“撞板了,这回撞板了。”
梁瑗见老马急成那模样,忙给他递上行军水壶。老马一仰脖子,喝了几口,才说出话来。原来盘阿彩刚巧埋在公路线上。如今要推土挖路,就得迁坟,可盘大娘横卧在儿子坟前,死活不让迁。
梁瑗暗骂自己粗心,怎么当时没有考虑到。她忙叫老马与盘德财一起去做盘大娘工作,盘大娘还是盘德财的堂嫂呢。
一听盘德财三个字,老马就来火:“别说盘德财了,他还给盘大娘点火哩,说什么盘阿彩是为大家而死的。尸肯未寒就要迁坟,死得不值,你说气不气人?”
梁瑗沉思稍顷,便下了三宝山,来到盘阿彩坟前。只见支委一班人都在劝说盘大娘,连卧病在床的老支书旺伯也出来了。
梁瑗蹲下身,帮盘大娘理理散乱的头发,见盘大娘悲苦的样子,忍不住跟着掉泪。带着颤声劝解,最后说:“修路的事,最早是彩哥跟我提出,这是他的心愿。不过,彩哥才去了十天半月的,要迁走,确实有些为难。这样吧,我跟技术员商量商量,改改道,绕过阿彩吧!”
盘大娘默不作声。确实,儿子在当兵时就曾写信给家里,说退伍回来,首先就要修路。如今他死了却成了挡路的,行吗?
盘大娘正思考间,却听老支书旺伯问:“绕个弯得花多少钱呀?”
老马接口说:“少说也得十多万!”
盘大娘一听,猛的抬起头,十多万?十个阿彩也值不了十多万呀,反正人死归土,何苦难为梁瑗这孩子,她为村人过上好生活已经花尽心血了,人家从城里来为我们村人,自已不能这样做啊。再看梁瑗,早不见来时那么白净红粉,倒是成了又黑又瘦的村姑模样了。突然,盘大娘一把抱住梁瑗,带着哭声说:“闺女啊,你别绕道了,迁吧迁吧!”
人们乍也想不到,难题就这么解决了。当下,按照梁瑗吩咐,召开了盘阿彩追悼会,把盘阿彩的坟迁了出去。
时间过得好快,公路修得好快,资金也所剩无几,眼下扫尾工程急着用钱,怎么办?梁瑗打起了未婚夫的主意。急急的赶回县城,见了鲁志豪,开门见山提出贷款之事:“豪,你这信贷科长要发挥作用了。”
鲁志豪很是支持梁瑗,找行长,联系基金会,把县城几家银行跑遍,竟也贷到六十万,还征得领导同意,派人将款解到镇农行营业所,喜得梁瑗一把拉住鲁志豪,来到山凤凰酒娄,席间,梁瑗情不自禁地给鲁志豪一个甜甜的、久久的吻,直到发现有光一闪,才停止了拥抱。
人心齐,泰山移。四米宽十公里长的简易公路终于修好了。这么重大的喜事,梁瑗只搞了个最简单不过的通行典礼。水帘寨男女老少,穿着平时根本没舍得穿过的衣裳,拥簇着工作队,浩浩荡荡的从水帘寨出发,顶着太阳,步行到镇政府,转个弯,又步行回寨子,一分钱不花就搞妥这个号称“典礼”的典礼。
鲁副县长得知公路快要修好,早安排办公室筹划,路口牌楼,牌楼上用什么对联,警车前行引路、车辆如何排列、电视台记者,甚于连端彩带剪刀的礼仪小姐的名单,都一一准备妥当。谁知,梁瑗却来个什么通行典礼,连省报也刊发了这一消息,气得鲁副县长光会拿拳头擂桌子。心道:将来这媳妇进了门,还把我这家翁放在眼里?不过,气归气,这媳妇还是挺有出息的。心里盘算举贤不避亲,还是要在县委会议上提出提拔她的建议。
回头再说鲁副县长那天在会议上哈哈大笑后,对着照片作了解释,四套班子领导跟着笑起来。
当会议结束,鲁副县长回到家中,却看到梁瑗托自己代转组织的一封辞职信。不禁纳闷;这梁瑗真让人捉摸不透,这边刚提拔她,那边她却辞职,好端端的官不当,搞什么名堂?正纳闷间,盘德财找上门来,说梁瑗不是正经女人,还呈现上刚在会上见过的照片。气得鲁副县长扬起巴掌,差点没把盘德财打歪嘴巴。大骂盘德财:“滚蛋,那检举信也是你写的罗!我们正在寻找写告信的人哩,你倒送上门来啦!”吓得盘德财夺门而出。
这盘德财,满以为老支书退下岗位,会轮到自己当一把手,本想巴结梁瑗。可梁瑗不吃他那一套,压根没考虑到他是人选。于是盘德财挖空心思,拿个照相机把梁瑗跟鲁志豪亲热的镜头拍下,满以为可以扳倒梁瑗,反而弄得自己一身腥。
再说梁瑗与鲁志豪双双向组织递交辞职书,连户口也迁到水帘寨来了,还当上了总经理,在水帘寨旅游服务公司挂牌的当天,举行了婚礼。
鲁副县长乍也想不通,儿子媳妇不遮自己的大树荫,更想不通主持全面工作一年整,自以为呕心沥血,为民办事,肯定会去掉个“副”字。可事与愿违,换届选举时落选了。那失落感,谁也说不清。往日车马盈门,今日连儿子媳妇也难得回来一次,实在难打发日子。
一个星期天,鲁副县长,不,如今当改叫老鲁啦。老鲁漫无目的闲逛,不知怎的就上了开往水帘寨的公共汽车。
老鲁随游人在三宝山转。人们对三宝山百步云梯、水帘飞珠、一柱擎天、罗琴雅操、玉堂宝树、四方竹林等等景点赞不绝口,也有人埋怨,怎么这么好的风光景色,迟到今日才开发?这领导是怎么当的?老鲁听了很不自在,便转了出来,不巧就让儿媳妇梁瑗看到了,忙将老鲁迎进旅游服务公司总经理室,鲁志豪忙给父亲搬椅子递荼水。
老鲁顿时感到阵阵温馨,便道:“我来当个顾问行吗?”鲁志豪道:“不行,只怕你只顾不问,干脆让你卖门票,你就不敢把收入报大了。”
梁瑗用手一戳志豪脑门,嗔怪道:“你呀,怎么当儿子的,怎么能这样子取笑爸爸。”
正在这时,老马一行背着行李,来向梁瑗告辞。他说,水帘寨脱贫了,光是竹器工艺品一项年收就三十万,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村民知道工作队要走,都依依不舍,有的竟哭起来。老马打趣的说:“你们水帘寨可真有吸引力,硬是把我们的队长留下了,可别把我也留下了罗,我要到新的生活中去,写更多更好的文章啦!”
说完,一声拜拜,招招手,钻进车子走了。
村人仍然望着远去的车子,久久不肯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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