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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 地 方 圆

( 二 十 集 电 视 连 续 剧 )

 编剧  黄心武

 

 
 
 

   

 

亨特公馆,白天。

亨特刁着雪茄,在客厅里眺望着窗外的江景。

莫仁便装前来,笑着唤道:“亨特先生!”

亨特热情地张臂欢迎道:“莫千总,欢迎,欢迎!”

莫仁说:“亨特先生专门发请柬叫下官来,有何吩咐?”

亨特说:“莫千总近来劳苦功高,辛苦了,我得慰劳慰劳你呀!”

莫仁高兴地问道:“哦,莫非又有什么好玩的?”

亨特说:“莫千总不是喜欢洋妞吗?”

莫仁眉飞色舞地说:“食色性也,君子好逑啊。……唉,要再年轻二十岁就好了!”

亨特说:“你跟我来——”

 

花园里。

一个大大的铁笼子里,关着一只硕大的公猿。

一群洋妞在笼子外与公猿逗笑。

公猿被逗得嗷嗷欢跳。

亨特领着莫仁来到笼子跟前。

莫仁笑着说:“哈哈,这猿猴乃十足的好色之徒!”

亨特说:“这是我专程从非洲运来的公猿,原来是为了给韩梦侯……”

莫仁说:“亨特先生,这猿猴的那玩意儿,换到人的身上,真的好使吗?”

亨特说:“绝对可以令人金枪不倒!”

莫仁说:“你们西医真厉害!可惜呀,他韩梦侯没这个福气。”

亨特说:“我那么老远,将他它从海上运来,却派不上用场,更可惜了。”

莫仁说:“这样的好事,还怕没人……只是,魏大夫走了,就算有人想试,手术也做不成了。”

亨特说:“在澳门,各国的名医多的是,我一叫就来。”

莫仁说:“是吗?”

亨特说:“莫千总是否想试一试?”

莫仁说:“哎,使不得,使不得!”

亨特说:“怕什么,我包你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来个脱胎换骨,返老还童!”

莫仁说:“亨特先生,我们大清国可是最重纲常名教的,你可要保证,不透露半点风声!”

亨特说:“放心,我发誓!”

 

敬修堂,白天。

几个捕头,带着枷锁,闯进店堂。

捕头问伙计:“你们钱老板呢?”

树田上前道:“在下就是钱树田。”

捕头不由分说,给树田带上枷锁,说:“请跟我们到府衙去一趟。”

漱玉闻讯赶来,质问道:“你们凭什么抓人?”

捕头说:“我们只是执行公务,一切到府衙便知。”

树田坦然道:“夫人,请放心。树田身正不怕影斜,这朗朗乾坤,终究会还我一个清白!柜上的事,就请夫人和各位多劳了!”

漱玉和伙计们挥泪送走树田。

 

府衙。

知府方岱升堂审案。

方岱手拍惊堂木,喝令道:“传钱树田。”

两旁堂威齐呼:“传钱树田——”

树田被带上。

只见他,双目炯炯,不亢不卑,坦坦荡荡。

方岱仔细打量树田,语气平和地说:“钱树田,据粤海关移送的案卷,控你违反天朝禁令,私贩洋米,牟取暴利,可有此事?”

树田说:“大人,这完全是捕风捉影,诬告陷害!”

方岱说:“那么,敬修堂开粥棚,妇孺皆知,米从何来?”

树田说:“乃是草民从民间收购。”

方岱命令道:“传证人。”

衙役带上于掌柜。

只见于掌柜,满面恐惧,双腿发抖,状极不堪。

方岱说:“于季祥,你将向粤海关自首,伙同钱树田走私洋米之事,再如实供来。”

于掌柜说:“知府大人,我坦白,我揭发——是钱树田蒙骗了我,我才一时糊涂,做了犯法的事。这购销合约上,写得明明白白,请大人过目。”

方岱浏览合约后说:“钱树田,人证物证俱在,你有何话说?”

树田沉着地说:“大人,我原不想连累于掌柜,所以……既然事以至此,我也不必隐瞒了。但是,所购洋米,全为赈灾之用。上对苍天,下对黎民,我问心无愧。该当何罪,请大人明鉴!”

方岱说:“此案,本官自会依法审理,你不必辩解了。来呀,将他们带下去,收监候审。”

 

班房。

衙役甲、乙,将树田带到班房,为其除去枷锁。

衙役甲说:“钱先生受惊了!”

衙役乙说:“钱先生请喝水。”

树田说:“二位仁兄这是……”

衙役甲说:“我是路教头的徒弟,一向敬重钱先生的人品,知道钱先生乃受奸人陷害。”

衙役乙说:“上次闹瘟疫,幸得敬修堂的避瘟散救了我们一家,我没齿不忘啊  !”

衙役甲说:“钱先生,广州知府方岱大人,是个大清官,一定不会乱来的,请放宽心。”

树田感动地说:“谢谢二位仁兄!”

 

刑房。

刑房内阴森恐怖,摆放着各种刑具。

衙役丙丁带着于掌柜来到刑房,将其按倒在地,举起板子就打。

于掌柜叫苦道:“哎哟,你们不打钱树田,为什么专打我?”

衙役丙说:“本衙门规矩,不打硬汉子,专打软骨头!”

于掌柜从怀中掏出两锭银子,说:“请二位手下留情!”

衙役丁说:“本衙门规矩,对行贿者,要加重刑罚。打!”

于掌柜被打得嗷嗷求饶。

 

牢房,白天。

树田借着窗前的亮光,正在撰写《敬修药话》。

这时,狱卒领进一个蓬头垢面的囚犯——阿歪,并将他推到一个角落。

狱卒向树田交代说:“钱先生,这个犯人是粤海关转过来的,又聋又哑,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暂时关在你这里,请你看着点,别让他出事就行了。”

树田说:“好吧。”

狱卒走后,树田仔细打量阿歪,见他躺在那里呻吟不止,瞪着一双恐惧的眼睛。

树田关切地问道:“这位兄弟哪里不妥,因何被关押?”

阿歪怀疑地打量着树田。

树田说:“你我都是难友,我还是个郎中,或许可以帮到你。”

一阵疼痛袭来,阿歪扭曲着表情。

树田撩开阿歪衣襟,发现其腐烂的伤痕,失声惊道:“哎呀!”

此时狱卒领着漱玉前来探监。

狱卒唤道:“钱先生,你夫人看你来了。”

树田连忙迎上,深情地叫道:“漱玉!”

漱玉一时哽咽,说不出话来。

树田安慰道:“漱玉,不要这样……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看,我又有时间继续撰写《敬修药话》了。”

漱玉将带来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放在桌上。

树田说:“嗬,这么多好吃的,还有书,有药……这些伤科药我正好用得上。”

漱玉一怔,说::“他们打你了?”

树田说:“没有,他们对我处处关照。这些药,恰好可以用来给这位兄弟治伤。他伤得太惨了,真可怜……”

 

阿歪听见了树田这番话。

 

漱玉说:“听说方知府的父亲和义父是同窗好友,此人为官清廉,执法公正,甚得百姓的拥戴。我已经托人求见他了,我会不惜一切地来搭救你。你是我头上的一片天,我不能让天塌下来啊!”

树田紧紧拥抱漱玉说:“有你撑着,不,有我们共同撑着,天不会塌下来的!”

 

粥棚,白天。

粥棚前,妇孺老弱排着长长的队伍。

 

靓姐等在忙着派粥。

 

轮到一老汉领粥,老汉问靓姐道:“大姐,听说钱先生给官府抓起来了?”

靓姐说:“唉,钱先生就为开这个粥棚,惹下了官非。这天地良心都到哪里去了啊!”

老汉对着领粥的人群说:“各位乡亲父老们啊,钱先生为了我们这一口粥,竟然给下了大狱,这,这叫我们怎么咽得下去呀!走,有良心的,跟我到知府衙门去,哪怕为钱先生叫个冤、喊个屈,也不枉费了钱先生的一片善心哪!”

众纷纷响应,往知府衙门而去。

 

知府衙门。

方岱正在批阅案卷。

门外传来一片喊冤声。

衙役来报说:“门外来了好多妇孺老弱,在为钱树田喊冤呢。”

方岱叹道:“真乃人心不可欺也!你们要好好加以劝慰,就说本官听到了百姓的声音,一定秉公办案,不会冤枉好人,请大家回去。你们切记,千万不可动粗!”

衙役应道:“遵命。”

 

牢房。

树田正悉心为阿歪搽药疗伤。

树田说:“兄弟,现在好多了!”

阿歪眼里透出了柔和的表情。

树田将给自己送来的酒菜一一摊开。

树田掺扶起阿歪,说:“来,兄弟,一起喝一杯。”

阿歪狼吞虎咽,连连喝酒。

 

粥棚,傍晚。

此时粥棚已收档。靓姐独自一人在盘点剩米,一一登记在册。

方岱微服前来。

方岱拱手说:“这位大姐,可否打搅片刻?”

靓姐说:“先生请坐。”

方岱说:“关于这个粥棚,外面传闻甚多。有人说,钱树田乃借机走私洋米,大发横财,这粥棚不过是掩人耳目而已。”

靓姐说:“说这种话的人,天理不容啊!敬修堂一共进了多少洋米,全经我的手,清清楚楚都登记在册,钱先生没有私自拿走一粒米,不信,请看——”

靓姐取出账本给方岱过目。

方岱看后说:“原来这样。大姐,你说钱树田这个人……”

靓姐说:“关于钱先生,关于敬修堂,关于他们夫妇之间的情缘,真有好多好多的故事……”

方岱感兴趣地说:“哦,大姐能否讲来听听?”

 

小酒馆,夜。

路子威与阿桂正在喝酒聊天。阿桂已有几分醉意。

阿桂说:“路兄,你们武馆兄弟,如果真是好汉,就和丐帮一起,前去劫狱,把钱先生救出来!”

子威说:“万万不可!那可是犯了谋反罪,正中了人家的圈套!”

阿桂说:“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钱家遭受冤屈?”

子威说:“此事主要是江相派作崇,他们仗着粤海关的庇护,才这样肆无忌惮。”

阿桂破口大骂道:“我操他的江相派、粤海关!”

 

云山仙馆工地,白天。

阿桂与丐帮在挖土石方。

 

路上。

一乘八抬绿呢官轿在官兵的护卫下,威风而过。

 

工棚里。

莫仁正坐在躺椅上打盹。

官兵慌慌张张来报告说:“千总大人,卢大人亲自来工地了!”

莫仁惊醒道:“你有没有搞错?卢大人这个时候……”

官兵指着远处说:“你看,那不是卢大人的绿呢大轿吗?”

莫仁一看,说:“还真是的!”

莫仁连忙整整衣冠,往外迎去。

 

绿呢大轿停在工地前。

莫仁跪迎道:“卢大人亲自前来,怎么也不叫人通知奴才一声?”

轿门挑开之后,走出来的竟是通天教主!

教主仰首大笑道:“哈哈哈,莫千总误会了!是卢大人亲自派他的轿子,送我来看看他卧室的风水。”

莫仁尴尬地说:“原来是这样,教主请——”

莫仁等簇拥着教主而去。

 

这时,阿桂和丐帮弟兄来到轿子跟前。

阿桂灵机一动,说:“弟兄们,给他点颜色看看!”

阿桂指挥手下,拿来锯子,将四条轿扛,各锯开一半,然后装着没事一样,分头干活。

教主看完风水之后,在莫仁陪同下来到轿前。

教主说:“主卧室的风水,这样改一改,保证财丁两旺,世代昌隆。”

莫仁说:“就按教主指点的改。”

教主说:“今天是大吉大利的日子,可以安排上房梁了。”

莫仁说:“我立即吩咐他们上梁就是。”

教主上轿,扬长而去。

莫仁朝轿子远去的方向,直啐口水:“呸,呸!”

 

郊野路上。

教主乘坐的轿子经过一条小桥,突然,轿杆断裂,轿子翻落水中。

教主在水中挣扎,状极狼狈。

官兵和轿夫慌作一团,立即下水救人……

 

方宅书房,白天。

方岱正在专心读书。

随从来报说:“方大人,敬修堂钱夫人求见。”

方岱说:“快请她进来。”

漱玉跪见方岱说:“民女漱玉,叩见知府大人!”

方岱说:“快请起。令义父慕堂先生,乃先父的同窗好友。我到任广州时,听说老人家过世了。本该去墓前拜祭,奈何公务缠身,尚未成行,还望见谅。”

漱玉说:“难得知府大人有这份心,我替义父拜谢了!”

方岱说:“钱先生的案子,我心中有数。只是私购洋米,有违大清律例,且粤海关又咬得很紧,更有江相派从中作梗,所以复杂得很。我眼下能作到的,只能尽量拖延,看看有什么变数。”

漱玉说:“我不能眼看着夫君就这样束手待毙啊。知府大人能否指一条路,只要能救我夫君,我万死不辞!”

方岱说:“看来,只有围魏,才能救赵。”

漱玉不解地说:“围魏救赵?”

方岱:“粤海关一些贪官污吏,和洋人,和江相派,互相勾结,作恶多端,但他们却恶人先告状。问题是他们手上有证据,且权势远在我之上。如果也能拿到他们犯罪的铁证,攻破他们的营垒,钱先生的案子方可迎刃而解。”

漱玉似有所悟,沉吟道:“围魏……”

 

街上,白天。

漱玉提着一包东西,走在大街上。

 

监狱门口

漱玉来到监狱门口,狱监为其开门。

狱监说:“钱夫人,你一天要探几次钱先生呀?”

漱玉说:“我这次是来探于掌柜的。”

狱监说::“那个浑蛋,还看他干什么!”

 

牢房。

于掌柜独自一人,绝望地躺在那里。

狱卒开门,漱玉走进牢房。

漱玉唤道:“于掌柜,你受苦了!”

于掌柜意外道:“钱夫人,你来干什么?走开,走开!我给你们敬修堂害惨了!”

漱玉说:“于掌柜,你这话说差了。钱先生可是按君子协定,守口如瓶的,坏就坏在你主动去自首啊!”

于掌柜守:“咳,别说了!”

漱玉说:“于掌柜,听说你睡不好,吃不下,我特地从敬修堂给你拿了些药来。”

于掌柜说:“这命都保不住了,还吃什么药!”

漱玉说:“于掌柜不必如此绝望。其实,你的命捏在自己手里,唯有自救,方有生路。”

于掌柜说:“这话怎么说?”

漱玉说:“于掌柜是洋行的老行尊,对洋人如何勾结粤海关和江相派,贩卖鸦片、走私洋米的事,了如指掌。如果能加以举证,则谁是恶,谁是善;谁是元凶,谁是无辜,便一清二楚。这就叫围魏救赵之法!”

于掌柜说:“我的姑奶奶,你饶了我吧!这三家,我得罪了谁,渣都没有了!”

漱玉说:“反正,按大清律例,走私洋米,也是死罪。与其坐着等死,不如我们两家联起手来,以死相拼,或许才是聪明之举呀。”

于掌柜说:“这……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江相派巢穴。

通天教主头缠绷带,躺在榻上。

张保仔前来报讯说:“教主,那天轿子的事,粤海关卢大人大为光火,将莫仁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呢!”

教主说:“哼,他们的末日到了!”

张保仔说:“教主,你说这事,会不会是莫仁……”

教主说:“他做得出来的。怎么,他手上那个疯子,还没搞掂吗?”

张保仔说:“莫仁鬼得很,硬是不肯吐露疯子藏在哪里。我倒是找到了线索,原来就关在府衙的牢房里。”

教主说:“事不宜迟,赶快动手!”

张保仔说:“是。”

 

监狱,夜。

一持刀蒙面人窜上屋顶。

蒙面人纵身跳入大墙内,潜藏着,窥视监狱内动静。

一狱卒在过道中巡视。

蒙面人以刀顶住狱卒咽喉,不许他出声,并命其打开牢门。然后捆住狱卒,以布团塞其嘴。

 

牢房。

树田听见动静,警惕地闪在门后。

一黑影闪入,只见月光映照下一把明晃晃的刀。

蒙面人摸索着走向熟睡着的阿歪,正欲下手时,树田跃上,徒手与之对打。

树田夺过刀,将蒙面人擒拿在地。

这时一队监狱士兵赶来,将蒙面人带走。

阿歪早已惊醒,此时正缩在一角瑟瑟发抖。

树田说:“兄弟,他们为什么要暗杀你?你是真的不会讲话,还是……”

阿歪突然跪在树田面前说:“钱先生,多谢救命之恩!”

树田说:“原来你并非哑巴?”

阿歪说:“我是迫不得已才装哑的。自从我揭发了江相派头子之后,他们就不断折磨我,一会儿让我说真话,一会儿让我说假话,又吊又打……”

树田说:“你说你揭发江相派头子,是怎么回事?”

阿歪说:“他们那个通天教主,就是当年乾隆皇帝下旨通缉的八卦教主封阿六。当时我是他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