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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 地 方 圆

( 二 十 集 电 视 连 续 剧 )

 编剧  黄心武

 

 
 
 

   

 

韩宅花园,白天。

花园里遍植荔枝树,一嘟嘟鲜红的荔枝压弯了枝头。

韩梦侯在园中大摆荔枝宴,招待亲朋好友。

梦侯兴致勃勃地拉着小妾的手,来到一株荔枝树下,说:“来来来,我给你摘一串熟透了的。当年杨贵妃吃的就是这种荔枝,所以叫做妃子笑。”

小妾品尝荔枝,笑着说:“呀,真甜!”

梦侯说:“你看,你也笑了不是?”

小妾娇羞地说:“我能不笑吗?老爷恢复得这么好,比年轻人还那个!”

梦侯捏着小妾的脸,哈哈大笑。

这时,周慕堂携树田、魏尔曼到。

慕堂远远瞥见梦侯,故意咳嗽一声,小妾慌忙避入树丛中。

慕堂说:“梦侯兄,今天我带两位大夫来赴你的荔枝宴。”

梦侯说:“欢迎,欢迎!”

慕堂故意介绍道:“这位钱大夫你是认识的,这位德国的魏尔曼大夫,你怕还是第一次见吧?”

梦侯掩饰地说:“魏尔曼大夫我虽缘悭一面,却是久仰大名。”

慕堂不无调侃地说:“梦侯兄今天红光满面,越发显得年轻了!这使我想起顾炎武的两句诗——‘苍龙日暮还行雨,老树春深更著花’,

哈哈哈……”

梦侯有意岔开地说:“行了,行了,少喷一点口水,多吃几颗荔枝吧!”

丫鬟用托盘端上荔枝。

梦侯递上一串荔枝给魏尔曼,说:“魏大夫,这种荔枝,贵国有没有?”

魏尔曼说:“没有,没有。”

树田说:“魏大夫,我们宋代诗人苏东坡有这样两句诗——‘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

魏尔曼吃惊地说:“三百颗?上帝呀,我可没那么大的胃口,三十颗也就够了!”

众笑。

魏尔曼问慕堂道:“周老先生,你那位朋友吃了钱大夫的药,效果如何?”

慕堂暗中逗趣地对梦侯说:“哟,我还真忘了打听了。梦侯兄,你不是刚见过我们的那位朋友吗?他吃了血府散淤汤,效果怎么样?”

慕堂俏皮地朝梦侯眨眼睛。

梦侯装作若无其事地对慕堂说:“他吃了钱大夫的药,可谓立竿见影。他说要请你谢谢钱大夫,还说,也要谢谢魏大夫呢。”

梦侯狠狠地瞪了慕堂一眼。

慕堂咬着不放地说:“这小子真不够意思,病好了就躲起来了,还要我给他还这个人情。下次见了他……”

梦侯打断道:“下次见了他,小心他揍你!……来来来,吃荔枝,吃荔枝!”

树田在一旁偷笑。

魏尔曼对树田说:“钱先生,坦率地说,我对你治病的方法,简直琢磨不透,就像你们东方文化总让我感到神秘莫测一样。请问,中医是否借助了一种超自然的力量?”

树田说:“不,中医强调天人合一,所以最讲究自然。月晕而风,础润而雨,在中医眼中,天地人一切内在的变化,都有其外在的表象,就看你善不善于观察,善不善于把握。”

魏尔曼似懂未懂道:“不可思议。改日请钱先生到我的诊所来作客,我再向你细细请教。”

树田说:“我也正想登门向魏先生求教呢。”

 

荔枝湾,深夜。

小田和两个伙计从牡丹舫出来,兴犹未尽地荡在路上。

几个蒙面凶徒窜上,将他们挟持进一处密室。

 

密室。

凶徒手持朴刀,指着小田和伙计说:“你们欠钱不还,还有心思去逛窑子,今天不还钱,老子让你们脑袋开花!”

二伙计跪地求饶。

小田说:“几位兄弟请说清楚,我们欠的什么钱?”

凶徒说:“你们在番摊馆赌钱,欠下了五万两银子,想赖帐吗?”

伙计甲叫苦道:“我的妈呀,有这么多吗?”

此时,张保仔走来,假惺惺地说:“哟,这不是孙少爷吗?误会,误会,还不赶快松绑!”

小田说:“张大哥,你这就不够意思了!”

张保仔说:“咳,没有办法,我们的钱也是找钱庄借的高利贷。你们连本带利欠了五万两,数目是不会错的,这里有你们几位立下的字据。看在孙少爷的面子上,就宽限三天吧。”

小田说:“三天?就算我三天可以,你叫他们这么急上哪儿找钱去?”

张保仔说:“我说孙少爷,你们这不是端着金饭碗要饭吗?”

小田问道:“你这话怎么说?”

张保仔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你们守着敬修堂这个聚宝盆,还愁没有银子?听说敬修堂最近进了一大批名贵药材,可都是值钱的东西啊……”

小田似有所悟:“这个……”

伙计甲说:“少爷,这都是你孙家财产,不拿白不拿!”

张保仔说:“要是用得着我们这些兄弟,你尽管出声。”

 

魏尔曼诊室,白天。

树田兴致勃勃地参观诊室里的仪器、标本、解剖图等。

树田说:“西医对人体的内脏和构造,解剖得这样清清楚楚,真了不起!”

魏尔曼说:“不像你们中医,混混沌沌的,让人看不见、摸不着吧?”

树田说:“魏先生,坦率地说,你们西医很有瓜分切割的本领,对人体的各个部分,研究得很细;但往往忽视了其中的关联,忽视了人本是与天地宇宙互相呼吸感应的、一个生生不息的生命整体,忽视了从这些器官之外,去寻找患病的消息和治病的方法。”

魏尔曼说:“难道除了这些器官外,还有上帝在起作用吗?”

树田说:“当然不是上帝。比如,遍布我们全身的十二经络和几百个穴位……”

魏尔曼说:“你说的什么经络、穴位,我在解剖中,可是从来没见过呀。”

树田说:“这就是中医内证实验的功夫,所谓‘心明便是天理’也。”

魏尔曼说:“你越说越玄乎了。”

树田说:“其实很简单,比如这只西瓜,你怎么知道这瓜好不好,甜不甜呢?”

魏尔曼说:“把它切开,尝一尝,不就知道了吗?”

树田拿起西瓜,轻轻一拍,说:“而我只要看一看,拍一拍,心里就有数了。它是生的,不信你看——”

树田抓起一把刀,将瓜一劈,果然没熟!

魏尔曼说:“唔,这倒是个浅显的道理。”

树田说:“魏先生,我发现你中脏腑有阳闭的迹象,平时是不是有头晕的症状?”

魏尔曼惊讶地说:“哦,你怎么看出来的?”

树田说:“从你的脸色可以看出来。我给你号号脉,好吗?”

魏尔曼伸出手道:“请吧。”

树田细审其脉后说:“魏先生,要小心秋冬季节有中风的可能。”

魏尔曼不以为然地说:“是吗,那怎么办?”

树田说:“我给你开个方子,你不妨试试。”

魏尔曼说:“让我吃那些树根草皮?”

树田说:“树根草皮中,也有灵丹妙药在。”

魏尔曼敷衍地说:“那就谢谢了。”

 

敬修堂细料库,漆黑之夜。

小田和两个伙计在暗中望风接应。

几个蒙面人背着口袋,潜行而来,并越墙而入。

小田打开仓库房门,蒙面人迅速将背来的口袋换走库中细料。

敬修堂伙计阿方起夜小便,见到刚才一幕,吓得慌忙躲藏。

 

韩宅书房,白天。

韩梦侯正与周慕堂对弈。

梦侯说:“其实,我早有退隐回园之想。”

慕堂说:“是吗?”

梦侯说:“粤海关乃是非之地,复杂得很哪!我真羡慕你老兄,整天琴棋诗画,安享清福,更有漱玉陪伴在侧……”

慕堂说:“说到漱玉,我正想拜托你一件事呢。”

梦侯问:“什么事?”

慕堂说:“请你当月下老人,为漱玉作个媒。”

梦侯问:“你舍得?”

慕堂说:“舍不得也得舍,女大当嫁嘛。漱玉既然是我的义女,我就得为她的终身大事操心。否则,我眼一闭,她怎么办?”

梦侯说:“漱玉有这样的义父,也算她有福气。不知你选定了哪位东床?”

慕堂问:“你看钱树田怎么样?”

梦侯说:“唔,你倒是有点眼力。我还正想找他呢。”

慕堂问:“找他看病吗?

梦侯说:“听说敬修堂出了一种戒烟散,可帮助戒掉烟瘾,粤海关打算向他们订购一批。”

慕堂说:“那漱玉的事,就拜托了。”

 

敬修堂大堂,白天。

一五大身粗的莽汉,大摇大摆地来到柜上,将一袋银子往柜上一撂,向伙计递上一张单子,说:“这些药,照单子给我一样样抓来!”

小田和伙计甲乙知其来历,暗中交换眼色。

伙计阿方一看单子,忐忑不安地说:“这全是极名贵的药材啊!”

莽汉喝道:“少废话。以为大爷给不起银子不是?”

小田忙对伙计们说:“你们怎么啦?快照单抓药呀!”

伙计慌忙分头为其抓药。

阿方心虚胆怯,知道不妙,抓药的手,抖个不停。

莽汉拎起药,扬长而去。

 

绿绮台馆,白天。

漱玉在花园中开辟了一畦药圃,此时她和芸香正在拔草。

慕堂前来,伫立凝望漱玉专心伺弄的样子。

漱玉偶一抬头,不免一惊道:“义父,吓我一跳!”

慕堂笑道:“哈哈,漱玉怎么也种起药来了?”

漱玉说:“义父,古代贤哲不是有‘医儒同道’之说吗?”

慕堂说:“好一个‘医儒同道’。漱玉,来来来——”

 

慕堂将漱玉领到一僻静处。

漱玉问道:“义父有何吩咐?”

慕堂说:“漱玉呀,我问你,你我父女相称,是谁作的见证人?”

漱玉说:“是韩大人。”

慕堂说:“再让韩大人给你当一次月下老人,如何?”

漱玉慌忙说:“义父,千万不可!”

慕堂故作正色地说:“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为父都已经答应了,有何不可?而且,给你许配的是有钱人家!”

漱玉委屈地说:“义父怎么把我看成了贪图金钱的人?”

慕堂说:“这么说,你不肯嫁?”

漱玉说:“我愿永远陪伴在义父身边。”

慕堂故意失望地大声叹道:“哎呀,钱公子呀,钱公子,看来你是没这个缘分啰!”

慕堂假意地转身便走——

漱玉忙追上前去,低着头问道:“义父,我没听清楚,您刚才说谁呀?”

慕堂笑着说:“钱公子呀。我不是说了,将你许配的是有—钱—人家吗?”

漱玉扯住慕堂的衣袖,撒娇地说:“义父,您别走嘛,女儿弹琴给您听,好吗?”

慕堂哈哈大笑。

芸香在一旁对着漱玉扮鬼脸。

 

粤海关官衙,白天。

韩梦侯正在批阅案卷。

梦侯命手下道:“把莫仁千总叫来。”

稍顷,莫仁上。

莫仁参拜道:“参见韩大人!”

梦侯问道:“莫千总,近来海上巡查中,有什么情况?”

莫仁说:“由于卑职昼夜加强了海上的稽查,夷船不敢大胆妄为了。”

梦侯说:“可是,走私输入的鸦片,怎么反而越来越多了?”

莫仁说:“大人,广州海面辽阔,盗匪流寇又神出鬼没,我们的官船不及人家夷船跑得快,有漏网之鱼,也就不为怪了。”

梦侯说:“既如此,就应该更加振作军心,严加巡查,不可有丝毫懈怠!”

莫仁应道:“是。”

梦侯说:“我让你找敬修堂订购戒烟散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莫仁说:“韩大人,近来敬修堂口碑不好,有人发现,他们在贵重药材里,以次充好,牟取暴利,所以……”

梦侯说:“有这样的事?”

莫仁说:“我正请和剂局暗中查验呢。”

梦侯说:“这或许是下面的人所为,那个钱树田倒不像是干这种事的人。查清楚也就算了,不可随意牵连。”

莫仁说:“知道了。”

 

粥艇,白天。

树田登上粥艇,靓姐热情招呼。

靓姐说:“钱先生好久没来吃艇仔粥了。”

树田说:“所以嘴馋了啊。吃尽天下美味,还是艇仔粥好吃!”

树田落座后,伙计端上热腾腾的艇仔粥。

靓姐凑近树田,轻声说:“钱先生,有件事,我不得不告诉你。我一个亲戚到敬修堂拣药,发现里面的贵重药换成了劣等品……”

树田吃惊地说:“是吗?”

靓姐说:“你可得查清楚,千祈不要坏了敬修堂的名声。”

树田愤然放下筷子和粥钱,掉头就走。

靓姐对着树田的背影,喊道:“哎,钱先生——”

树田已消逝于人群中。

靓姐端着那碗热腾腾的艇仔粥,十分过意不去。

 

敬修堂。

那天来买药的莽汉,带来几个打手,杀气腾腾地找上门来。

莽汉将买的药往柜上一扔,喝道:“叫你们老板来!”

小田见状,知道不妙,赶紧溜之大吉。

顾客们吓得纷纷离开。

司帐前来对莽汉陪笑道:“我家老板不在,大爷有什么吩咐……”

莽汉凶神恶煞地说:“快把姓钱的找来,爷们在此等着!”

伙计甲悄悄对伙计乙说:“快去武馆,告诉路先生。”

 

武馆。

路子威正在指导徒弟练武。

伙计乙气喘吁吁地跑来对路子威说:“路先生,不好了!来了一群歹徒,要砸敬修堂,钱先生又不在……”

子威大声一呼:“弟兄们,跟我走——”

子威和徒弟们操起家伙,随伙计乙奔出武馆。

 

敬修堂。

莽汉和打手们正操着棍棒,将店堂砸得稀里哗啦。

子威带徒弟赶到。

子威喝止道:“住手!大胆狂徒,竟敢如此目无王法!”

莽汉道:“咦,你们是从哪个地窿钻出来的?敢教训爷们!来呀,把他们赶到太平桥下去!”

打手们一拥而上。

子威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莽汉先下手,双方开打。

莽汉和打手们,哪是子威等人的对手!他们一个个被打得屁滚尿流……

这时,树田赶到,忙拉开子威说:“子威兄,快叫弟兄们住手!”

子威示意徒弟们停下。

莽汉自找台阶下地说:“既然老板来了,我们等着给个说法!”

司帐将树田拉到一旁,向其讲述事情始末。

树田查看莽汉拿来的药材,与药方对照。

莽汉自恃有理,冷笑着,等着瞧热闹。

子威不明究竟,疑惑地张望着。

只见树田朝莽汉一拱手,说:“大哥,对不起,本店所售的药,确实货不对版。我已交待帐房尽快核算,所收银两,双倍奉赔。弟兄们,本店谢谢你们!砸得好,敬修堂该砸呀!请弟兄们再帮帮我,继续砸,砸它个稀巴烂,砸它个底朝天!砸完了,我请弟兄们喝酒,以示谢罪,好不好?”

莽汉和打手一个个面面相觑,反而不知如何是好。

树田见打手们楞在那里,便说:“怎么,你们不砸?你们不砸,我砸!”

树田抄起棍棒,狠命地向柜台砸去。其怒火之盛和威力之猛,令在场者无不被震慑。

树田举棍之间,猛一抬头,望见了“敬业修明”匾额,手中棍顿时落地。

树田跪在匾额前,满面愧悔地说:“孟先生,学生愧对恩师的教诲呀!”

子威劝慰道:“钱先生,你何必如此?冤有头,债有主,谁作奸犯科,找谁问罪就是!”

这时,来了三个公差,手上拿着公文和封条。

差头问道:“哪位是钱树田?”

树田应道:“在下便是。”

差头说:“我们是和剂局的,请听公文——‘查敬修堂药铺,罔顾病家性命,以次充好,牟取暴利,行为恶劣,证据确凿……现着其停业候审。广州和剂局’。”

 

敬修堂门口。

大门已贴上封条,门前张贴着布告,围观百姓议论纷纷。

百姓甲说:“说敬修堂以次充好?我不信。”

百姓乙说:“这年头,冤哉枉也的事,谁也说不清楚哇!”

百姓丙说:“肯定有内鬼作怪!”

…………

 

酒楼上,白天。

莫仁、张保仔、蒋天流、周文、周武以及前面见过的莽汉、打手等,正摆酒庆贺。

莫仁高兴地说:“太好了,敬修堂到底败在孙家小子手上了!”

张保仔说:“还是教主厉害,不用我们费吹灰之力,就让敬修堂毁于一旦。这就叫什么……‘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哈哈哈!”

莽汉说:“不过,那个钱树田倒是一条汉子,此人有非凡的胆识,一旦他翻过身来……”

张保仔轻蔑地说:“咳,区区一个游方郎中,还能翻出我等的手掌心,啊?”

众人一阵狂笑。

 

绿绮台馆,白天。

园中艳阳高照,竹影婆娑。

漱玉在竹荫下兴致盎然地且弹且唱——

 

岭南十里荔枝香,

袖领风流溯汉王。

南国古今称乐国,

神仙不羡羡鸳鸯……

 

绿绮台馆院墙外。

树田隔墙伫立倾听,心中无限惆怅。

 

珠江岸边,夜。

珠江上,渔火点点,江水茫茫。

树田痛苦地在岸边徘徊踯躅,耳畔隐隐飘来渔歌声——

 

白鹅滩头接白鹅,

瓜皮小艇任颠簸。

杜鹃唤客且归去,

荔枝弯上风雨多……

 

敬修堂作坊,白天。

正面安放着药王孙思邈的塑像。

树田和敬修堂全体人员集齐在一起。和剂局差人亦在场。

树田手持三炷香,向孙思邈塑像虔诚地礼拜。

礼拜毕,树田以凝重的语调说道:“各位同仁,今次敬修堂发生了这等丧天害理的事情,也就是说 ,出了药王孙思邈所说的‘含灵巨贼’,树田实在是痛心不已!今天,希望干这件事的人,当着药王大人,当着和剂局官员,对天、对地、对着自己的良心,勇敢地站出来。树田在此保证,只要认错,便既往不咎,一切责任,我树田一人担当!”

差头严厉地说:“按大清律例,主动招认者,可免于刑狱;否则,法网难逃!”

场上静寂无声。

孙小田和伙计甲乙强作镇定。

树田问道:“请问大人,如知情不报,按律该作何处置?”

差头答道:“轻者施以刑杖,重者发配充军。”

此刻,只听‘扑通’一声,后头有人当场晕倒!

大家回头一看,不免齐声惊呼道:“阿方?”

差头即命随从:“把他带走!”

树田忙说:“慢!大人,此人由我担保,把他留下,我一定弄个水落石出,尽快向和剂局有个交代。”

 

武馆,白天。

树田和子威正在听阿方讲述那晚的情形。

镜头闪回出小田等接应蒙面人偷换细料的场面。

阿方说:“钱先生,我说的都是亲眼所见,绝无半点虚言。”

树田将一包银子放在桌上说:“你把刚才说的都一五一十写下来,然后拿上这些银子,带着你的老母亲,立刻远走高飞吧,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阿方哭着叩谢道:“钱先生,我这辈子就是当牛做马,也报答不尽您的大恩大德啊!”

树田说:“好了好了,你快写吧。”

子威说:“你写完了,我会派两个徒弟护送你走。”

 

鬼巢。

小田慌慌张张前来告知张保仔:“张大哥,糟了!那天晚上的事,被敬修堂的伙计阿方撞见了。如今和剂局正在追查呢!”

张保仔惊道:“不好!要是他们顺藤摸瓜,一追到底,大家全得遭殃!”

小田说:“那怎么办?”

张保仔说:“那个姓方的……”

小田问:“怎么样?”

张保仔作了一个杀头的手势。

 

贫民小屋。

两个武馆的徒弟警惕地守在门前。

阿方背着行李,搀扶着老母亲,走出屋门。

武馆徒弟护送他们快步离去。

 

渡口。

武馆徒弟护送阿方母子二人登上一艘小艇。

武馆徒弟目送小艇渐渐远去。

 

贫民小屋。

两个持刀身影飞身赶来,潜入小屋内,发现主人已卷席而去。

 

酒馆。

子威与树田正把盏交谈。

子威说:“你把阿方放走了,打算怎么办?”

树田吞下一杯闷酒道:“怎么办?不了了之呗。”

子威说:“干脆把孙小田那王八蛋押送官府算了!”

树田摇头道:“孙老伯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老人家怎么受得住这个打击?再说,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毕竟是孙家借钱给我,才有了敬修堂啊。我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尽快还孙家的钱,然后让敬修堂重头开始。”

子威说:“和剂局那里,你怎么交待?”

树田说:“我认罚就是。”

 

绿绮台馆,白天。

漱玉正在弹琴。

芸香慌慌张张地打断漱玉说:“小姐,不好了,敬修堂让官府给封了!”

漱玉紧张之下,断了琴弦。

漱玉急问:“为什么?”

芸香说:“说柜上卖的药,以次充好,犯了王法呢!”

漱玉断然地说:“肯定有人害他!我找义父去——”

漱玉急忙奔出绿绮台馆。

芸香在后面追着喊:“哎,小姐,穿上衣服——”

 

听雨轩书房

周慕堂正在读书。

漱玉尚未进门,便气喘吁吁地叫道:“义父——”

慕堂忙问道:“漱玉,什么事这么急?”

漱玉哽咽地说:“义父,敬修堂给官府封了,钱公子肯定是被小人陷害,您快去救他呀!

慕堂笑着说:“这人还没过门,就向着夫家啦?”

漱玉摇着慕堂的手说:“哎呀,求求您了!”

慕堂说:“那也得让我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呀!”

漱玉不由分说地:“您快去找韩伯伯嘛!”

慕堂只好答应:“好,我去,我这就去!”

 

韩宅客厅。

周慕堂向韩梦侯讲明来意。

梦侯不紧不慢地说:“此事,我倒是听到了一点风声……”

慕堂不悦地说:“什么风声、雨声,别在我面前打官腔了!你就说,这事你管不管吧?”

梦侯只好陪笑说:“你老兄选中的乘龙快婿,我不管,不得给你骂死呀!好吧,你让钱树田来找我吧。”

 

绿绮台馆。

漱玉心绪不宁地来回走动。

芸香端来一碗汤,递到漱玉面前说:“小姐,你总得喝点汤呀。”

漱玉说:“你去看看义父回来没有?”

芸香说:“老爷出门才多大会儿呀?看把你急成这样!”

 

树田卧室。

树田正潜心地伏案书写。桌上堆满了各种医学典籍。

慕堂缓缓踱来,走到树田身后,默然静观。

“《敬修药话》……”慕堂不禁读出声来。

树田回头一望,惊讶地叫道:“周老伯!您老人家……”

慕堂说:“树田,敬修堂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能沉住气,在此著书立说?”

树田说:“难得有此闲空,我想将已往的一些医案,加以整理,将来或许有用。”

慕堂赞许道:“唔,年轻人有此定力,也算难得。”

树田谦抑地说:“周老伯过誉了。”

慕堂不无责备地说:“树田哪,你不应该呀,这件事全城都知道了,我们却还蒙在鼓里,你也不来跟我们说一声!”

树田说:“这等不光彩的事,怎敢叨扰您老人家呀。”

慕堂说:“你就没想到,有人为你着急吗?”

树田知其所指,只好低头不语。

慕堂说:“韩伯伯让你现在就去见他,有些话,他要跟你说。”

树田应道:“好的。”

 

韩宅书房。

梦侯正与树田交谈。

梦侯说:“这件事既然已经清楚了,你这样处置,也颇有道理。和剂局那里,我给他们打个招呼,让他们就不要再追究了。”

树田说:“多谢韩大人!”

梦侯说:“不过,钱公子呀,治店犹如治军,没有纪律,不讲法度,是不行的哟,你要牢记这次教训才是。”

树田说:“我会谨记韩大人的教诲!晚辈告辞了——”

梦侯说:“等等。还有点私事……我那慕堂兄的义女漱玉姑娘,你觉得如何?”

树田觉得突兀,一时难以启口,只好含糊地说:“漱玉姑娘?怎么说好呢……”

梦侯说:“照实说。”

树田鼓起勇气说:“我认为,漱玉姑娘可以称得上是天下名姝,世上奇女!”

梦侯颔首道:“唔,你还有点眼光。慕堂兄有意让我作伐,将漱玉许配人家,我还没有找到合适人选呢。不知你有没有……”

树田只好支支吾吾地说:“这个……这是漱玉姑娘的终身大事,我不便置喙。告辞——”

梦侯说:“慢。要是将漱玉许配给你,你意下如何?”

树田眼睛一亮,嘴上却说:“恐怕树田不配!

梦侯故作不悦道:“说心里话!”

树田说:“我听韩大人的!”

梦侯笑着说:“小滑头!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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