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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 地 方 圆

( 二 十 集 电 视 连 续 剧 )

 编剧  黄心武

 

 
 
 

      

  

敬修堂,傍晚。

店堂内人客渐稀,伙计们这才感觉疲惫。

小田见状,便说:“伙计们,开张到现在,大家够辛苦的了,钱先生嘛,又天天都在外头出诊,顾不上大家。干脆,今天我请你们去喝杯酒,放松放松。不想跟我去的,就早点回家。”

多半人不屑与小田为伍,又不好得罪,只是不出声。

几个年轻伙计,倒是高兴地响应。

 

酒家,夜。

小田与伙计喝得醉醺醺的。

小田胀红着脸,拍桌子说:“你们说,我窝不窝气?我家出钱,给姓钱的开铺子、当老板不说,我还得听他的指,老子在柜上拿点药,还要扣我薪水,真系黏线!”

伙计甲说:“按理说,敬修堂就应该少爷你抓庄!”

伙计乙说:“我们以后听少爷的!”

伙计们纷纷附和道:“对,听少爷的!”

小田拍着胸口道:“你们要是跟着我,包你们逍遥快活!走,今晚就让你们开开眼界——”

 

牡丹舫,深夜。

小田带着醉意,领着几个伙计,跌跌撞撞地前来。一群妓女殷勤围上,勾肩搭臂地挑逗着。

伙计们乘着酒兴,也无所顾忌地放荡了起来。

小田说着醉话:“哥们儿,你们喜…喜欢哪…哪一个就自…自己挑,今天韩吧浪由少…少爷我埋单!”

伙计们一个个被妓女拉了下去。

小田问鸨母:“我的九里香呢?”

鸨母说:“早就在房里梳妆打扮,等着你呢!”

小田得意忘形地:“哦,哈哈哈……”

 

慕堂卧室,夜。

慕堂已睡熟。树田仔细观察慕堂服药后脉象的变化。

漱玉捧来一杯香茶给树田,含情脉脉地说:“钱公子,困了吧?喝口茶呀。”

树田喝下一杯茶之后,顿觉神清气爽,便语带双关地说:“啊,好茶……天上的玉液琼浆,也不过如此!”

漱玉装作未领会其弦外音,说:“那就再来一杯。”

树田忙摆手道:“好了好了,再喝就醉了!”

漱玉收起茶杯,嫣然一笑。

树田说:“漱玉姑娘,你来听,老伯的呼吸和心跳,已经恢复正常了。”

漱玉伏在慕堂胸前细听后,甚为欣悦。

漱玉深情地对树田说:“钱公子,谢谢……”

此时,窗外隐隐传来儿歌声——

 

月光光,照地塘;

年卅晚,摘槟榔;

槟榔香,摘子姜;

子姜辣,买菩达;

菩达苦,买猪肚;

猪肚肥,买牛皮;

牛皮薄,买菱角;

菱角尖,买马鞭;

马鞭长,起屋梁;

屋梁高,买张刀;

刀切菜,买萝盖;

萝盖圆,买只船;

…………

 

二人沉浸在儿歌声中,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动,仿佛又回到了孩提时代,让这一对漂泊的灵魂,找到了魂牵梦绕的家园……

 

听雨轩花园,晨雾迷蒙。

树田、漱玉徜徉在花园里。

漱玉说:“钱公子,看你,眼睛都熬红了。”

树田说:“其实,这些日子我很享福。”

漱玉追问道:“享福?”

树田说:“第一,大夫见病人一天天康复,乃是最痛快不过的事情;……”

漱玉问:“第二呢?”

树田望了望漱玉,说:“第二嘛……不说了。”

漱玉:“说嘛、说嘛!”

树田坦然道:“漱玉,过去我只从书上知道‘红袖添香’的典故,这回我可是尝到其中美美的滋味了!”

漱玉垂下头,脸上飞来一阵羞涩。

 

卧室内。

慕堂在一阵清脆的鸟鸣声中醒来,顿觉身心如洗,焕然一新。

慕堂发现花园里树田和漱玉缠绵的身影,静静地凝视着,眼里闪着慈爱之光,心中却若有所思。

 

花园,朝霞满天。

漱玉在园中采摘着鲜花。

树田在空地上闪转腾挪,舒展着拳脚。

漱玉一转身,瞥见了树田矫健英武之态,不免耳热心跳……

树田抱拳收功时,发觉漱玉正定定地望着自己。一时四目相对,仿佛整个世界都凝结于这一瞬间!

待漱玉醒过神来,慌忙避开树田的眼睛,掩饰道:“义父该醒来了吧?去看看——”

 

当二人来到卧室门前的时候,抬头一望,不禁大吃一惊——

原来,慕堂此时正精神矍铄地立在门口,朝着他们呵呵大笑!

漱玉惊喜道:“义父,您没事了?”

慕堂笑道:“有你们给我保驾,阎王老子也得低头啊!”

树田说:“周伯伯,说真的,这些日子,我心里一直压着一块大石头。”

慕堂说:“你们担心我,我何尝不担心你们!(从怀中掏出一纸)你们看,我已经立下遗嘱了,上面写着,如有不测,责任在我,与你们二人无关。”

树田、漱玉深受感动。漱玉偎依在慕堂胸前,哽咽地:“义父……”

慕堂说:“漱玉呀,我刚才突然想起了一个上联,念给你听,看你能不能对出下联来—— 妙药扫开千里雾,”

漱玉沉吟着……

 

闪回:树田为慕堂针灸的剪影。

 

漱玉当即对道:“金针点破一天云!”

慕堂赞道:“好,妙对,妙对!”

三人大笑。

  

莫宅,夜。

莫仁正躺在榻上吸鸦片。

仆人前来,递上名片,悄悄地说:“千总大人,有个洋商,前来求见。”

莫仁一看名片,吓了一跳,忙吩咐道:“快请,千万不要声张!”

莫仁赶紧收起烟具,整理衣装。

亨特身披黑色大氅,幽灵般的走了进来。随后,仆役抬来一架立式自鸣钟和几箱鸦片。

亨特撩开大氅,夸张地闻闻室内的气味,说:“莫千总,怎么竟抽这种劣等货?你试试我带来的,保你抽后满室生香!”

莫仁说:“亨特先生这么晚前来敝处,没有别人看见吧?”

亨特说:“放心,外面黑冬冬的,我又披着这样的大氅……”

莫仁说:“上峰现在可是管得很严。你知道,朝廷命官是不准许跟洋人私相往来的。”

亨特笑着说:“看把你吓的!”

莫仁问道:“亨特先生近来生意如何?”

亨特说:“艰难得很哪。你们粤海关监督韩梦侯,禁鸦片、查走私,越来越严厉了,不是千总大人放我一马,我还真不知道……”

莫仁说:“你们也越来越放肆了!光天化日,你们的洋船炮艇,竟敢在珠江上招摇过市,我等天朝大国,岂能姑息纵容?”

亨特说:“今后如何打开粤海关的缺口,还得仰仗千总大人了!”

莫仁说:“我这顶乌纱太小了,除非你能搞掂韩大人。”

亨特说:“我们多次试探过,韩梦侯可是刀枪不入啊。”

莫仁说:“咳,中国人最讲人情,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嘛。”

亨特说:“但不知从何入手?”

莫仁说:“他现在,权力、地位、金钱、美女,都不缺,只是有一块心病……(神秘地凑近亨特)听说他最近在研究房中术……”

亨特说:“房中术?”

莫仁说:“他有两房妾氏,都是年轻貌美的江南女子,可是,他却有心无力。他那玩意儿不行了!”

亨特笑着说:“嘻嘻,男人最怕的就是这个!”

莫仁说:“听说泰西的医术发达得很,亨特先生如果能够……”

二人会心地一阵窃笑……

 

西医诊所,白天。

德国医生魏尔曼正在指导护士为儿童接种牛痘。

一中年男子带孩子来种牛痘。

护士撩开孩子的手臂,准备为其接种,孩子哭着躲进父亲怀里说:“我怕……”

魏尔曼亲切地用粤语哄着孩子说:“细佬,唔使怕,好似蚊仔咬咁,一丁都唔痛。”

护士为孩子种痘毕,魏尔曼奖给孩子一粒糖,说:“唔,几勇敢,奖粒糖仔比你!”

中年男子说:“魏大夫,自从耶稣会开了这间种痘所,广州再也不流行天花了,你们西医真了不得啊!”

魏尔曼说:“其实,你们中国早在二百年前就懂得用接种人痘预防天花了,后来传到了西方。但种人痘很危险,英国有个叫琴纳的医生,发现挤牛奶的小孩不会得天花,才发明了牛痘疫苗。”

中年人说:“原来是这样。”

这时,亨特来访。

魏尔曼说:“亨特先生,你也来种牛痘吗?”

亨特说:“No,我在英国就种过了。”

魏尔曼问:“来杯咖啡?”

亨特说:“魏尔曼医生,我在英国时,从报纸上看过一宗消息,说可以将猿猴的睾丸换到人的身上,治疗性无能的症状……”

魏尔曼笑着说:“怎么,亨特先生有这个需要吗?”

亨特说:“不,我是受中国的一个朋友所托。您是德国有名的外科专家,拜托您做一个这样的手术如何?”

魏尔曼说:“那可不行!虽然有这样的资料,但还没有足够的科学依据,尤其不能用人来进行这样的试验。其实,医这种病,中医是很有办法的。”

亨特恳求道:“魏尔曼先生,您不妨先答应下来,这也是为人造福的好事嘛。至于这个手术做不做,什么时候做,看情况再说。我求您了!”

魏尔曼为难地:“这个……”

 

绿绮台馆,白天。

芸香手里拿着《汤头歌诀》,让漱玉背诵。

芸香念道:“百合固金汤——”

漱玉背道:“百合固金二地黄,

玄参贝母橘甘藏,

麦冬芍药当归配,

喘咳痰血肺家伤。”

芸香念道:“柏子仁丸——”

漱玉背道:“柏子仁丸人参术,

麦麸牡蛎麻黄根,

再加半夏五味子,

阴虚盗汗枣丸吞。”

芸香翘起大拇指说:“小姐的记性真了不得!”

周慕堂走过来问道:“你们在这儿背什么诗呀?”

芸香说:“老爷,钱公子给小姐拿来了好多的医书,这《汤头歌诀》,小姐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

慕堂打趣地说:“哦,这可真叫‘爱屋及乌’啊,哈哈哈!”

芸香问道:“老爷,‘爱屋及乌’是什么意思呀?”

慕堂狡黠地说:“这你得问你家小姐呀!”

漱玉撒娇地说:“义父真坏,净拿我取笑!”

慕堂说:“漱玉呀,这次多亏钱公子妙手回春,得好好答谢他。我打算过几天邀他一道去珠江春游,把韩大人也请上,你意下如何呀?”

漱玉心中暗喜,却又掩饰道:“义父请钱公子,与我何干?”

 

珠江,风和日丽,春光旖旎

一艘豪华游艇荡漾在珠江水面。

周慕堂、韩梦侯、树田、漱玉及随从人等,一边品茶,一边观赏两岸的景致。

一龙舟说唱艺人,手持龙舟鼓,唱着龙舟——

 

龙舟,龙舟,

游呀游游,

游到你家门口。

它摆尾又点头

祝你家有福禄寿……

 

韩梦侯将周慕堂拽到船舱一个僻静处,掏出一封信递给慕堂说:“慕堂兄,这是英国商人亨特写给我的信,你看好不好玩?”

慕堂看信后,直望着梦侯,忍不住哈哈大笑。

梦侯说:“你笑什么?”

慕堂仍止不住笑:“我一直在想,你那玩意儿,要是换成了猴子的,你会变成什么样儿!”

梦侯不悦道:“你道我真的会……岂有此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等孔孟弟子,岂能做这等悖逆伦常之事!”

慕堂说:“那个鬼佬,如此关心你的私事,怕是别有居心吧?”

梦侯说:“这是明摆着的事。不过,那个德国医生倒是个有本事的人。这两年广州避免了天花流行,有他一份功劳。看来,西医确实比中医高明。”

慕堂说:“不见得。要不,改日我出面,请德国医生吃个饭,你作陪,却不要暴露身份。看看他有没有别的办法,让你御女有术,金枪不倒!”

梦侯说:“你看,你又拿我开心了!”

 

船的另一边,树田正与漱玉以药名作对联游戏。

漱玉说:“轮到你出上联了。”

树田说:“好,你听着——当归方寸地,”

漱玉对道:“独活世间人。”

树田说:“当归是药。”

漱玉说:“独活不也是药吗?”

树田说:“算你赢。现在你来上联。”

漱玉稍一思索,便脱口而出:“春晓带云锄芍药,”

树田瞬即对道:“秋高和露采芙蓉。”

漱玉说:“我用芍药。”

树田说:“我对芙蓉。”

漱玉说:“我锄。”

树田说:“我采。”

漱玉似乎感到了某种言外之象,忙掩饰道:“好了好了,到你了。”

树田:“白头翁。”

漱玉:“红娘子。”

芸香说:“哎,小姐错了,红娘子不是药呀!”

树田说:“没有错,红娘子也是药名。再听——

      白头翁,持大戟,跨海马,与木贼草寇战百合。”

漱玉:“红娘子,插金簪,戴银花,比牡丹芍药胜五倍。”

树田:“我用了白头翁、大戟、海马、木贼、草蔻、百合。”

漱玉:“我对了红娘子、金簪、银花、牡丹、芍药、五倍。”

树田说:“接下去——白头翁,持大戟,跨海马,与木贼、草寇战百合,旋复回朝,不愧为将军国老;”

漱玉对道:“红娘子,插金簪,戴银花,比牡丹、芍药胜五倍,从容出阁,宛若是云母天仙。”

周慕堂、韩梦侯此刻走来

周慕堂风趣地打断说:“漱玉,谁要‘出阁’呀?”

韩梦侯亦凑趣地说:“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却谈什么‘从容出阁’,是不是忒大胆了!”

漱玉羞得满面通红,直跺脚道:“哎呀,人家是在玩对对子,苁蓉是药名嘛!”

二老相视大笑。

 

番摊馆,夜。

小田带着两个敬修堂伙计,与周文、周武等,正在赌押宝。小田和伙计满盘皆输。

张保仔主持开局,一味打气道:“不要紧,再来!”

伙计甲说:“不玩了,全输光了!”

张保仔说:“不怕,孙少爷的人我还信不过?记帐就是。”

小田说:“押吧,说不定下一局就赢回来了。”

 

周宅客堂。白天。

周慕堂设宴款待魏尔曼。

 

韩梦侯不便暴露身份,便藏在屏风后偷听。

 

慕堂说:“魏大夫,听说西方的医学很发达,能否介绍点这方面的情况?”

魏尔曼说:“其实,中西医学各有所长。我之所以来中国,是为了来学中医。可是中医太难学了,什么阴阳五行、天人感应,玄乎得很,我总是不得要领。”

慕堂说:“改日我介绍你认识一个中医,你们可以切磋切磋。”

魏尔曼说:“那太好了。”

慕堂说:“魏先生,请教一下,我有一个朋友,年龄和我相仿,此人颇为好色……”

慕堂有意向屏风方向望去。

 

梦侯感到浑身不自在。

 

慕堂继续说:“他家里妻妾如云,却又力不从心,不知泰西有何妙方?”

魏尔曼说:“尚无特效的药。”

慕堂说:“有人说,可以将猿猴的某个部位换到人的身上,不知是否可行?”

魏尔曼说:“这……”

慕堂说:“那会不会将人变成畜牲?”

魏尔曼说:“那倒不会。有个英国商人亨特,也动员我在贵国作这样的试验。我翻了很多资料,觉得风险太大。我劝你朋友还是不要冒这个险。”

慕堂问道:“有没有别的治疗方法呢?”

魏尔曼说:“我那里倒是有一种药,专供敝国宫廷皇室用的,不妨让你朋友试一试。只是有什么不良反应,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慕堂说:“那太好了,我替我的朋友谢谢你!”

 

敬修堂,清晨。

伙计们卸下门板,各自准备开张营业。

树田收拾着自己的桌子,等候开诊。

树田发现几个伙计无精打采的样子。

一个伙计迟迟来到,想避过树田,被树田发现,立即喝道:“过来!现在什么时辰了?

伙计怯怯地说:“钱先生,我…我睡过笼了。”

树田吩咐司帐道:“老李,你帮他结清这个月的薪水,让他回家睡觉去!”

伙计哀求道:“钱先生,原谅原谅我吧!”

司帐说:“你呀,不是第一天了,早就该炒了!过来吧——”

司帐将伙计领进帐房。

这时,牡丹舫的一个丫鬟大摇大摆地来到柜上,递上一张条子,说:“你们少老板亲笔写的条子,小姐让我来拿。”

督理接过条子故意大声念道:“高丽参半斤,燕窝六两,鹿茸精十盒……”

树田说:“拿来我看看。”

督理将条子拿给树田,并说:“这孙少爷也太……他还欠着柜上好多钱呢!”

树田怒问:“他人呢?”

督理做了吸鸦片的动作,示意其在后堂。

树田说:“把他叫出来!”

 

后堂。

小田正蜷在一角吸食鸦片。

伙计来叫:“孙少爷,钱先生叫你!”

小田厌烦地说:“叫什么,叫!”

 

大堂。

小田大大咧咧地出来。

丫鬟一见小田,旁若无人地喊道:“孙老板,九里香姑娘叫我来……”

小田忙示以眼色。然后对柜上说:“照单给她就是。”

树田说:“慢,谁给你这个权?”

小田反问道:“这个权还要谁给吗?”

司帐拿来帐簿说:“孙少爷,你这一年的薪水都扣光了不说,还欠着这个数……”

小田说:“哎,说清楚,谁欠谁呀?钱先生,这敬修堂可是用我们孙家的钱开的,你的欠条还在我手上呢!”

树田怒不可遏,一把抓住小田的胸口:“你!……”

小田大呼:“哎呀,不得了啦,救命呀!”

这时,恰好路子威来到,见状,连忙将二人拉开,并喝令小田:“你还不快滚!”

 

酒楼上。

子威陪着树田在喝酒。

树田闷声不响,频频吞杯。

子威说:“老弟你呀,治病是一把好手,可打理店铺,却一塌糊涂!唉,也怪我那表弟太不争气了!”

树田说:“还是那个道理,不能枉受非分之财呀。用人之钱,受人之制,我还是拿起洞洞鼓,作我的串游郎中去吧!”

子威说:“你真糊涂!敬修堂创办至今,已是声名鹊起,容易吗?岂能为了这个小混蛋,毁了你一番事业!干脆,我去跟表叔说,把你的借据烧掉算了,他是许过这个愿的!”

树田说:“子威兄,你也太小看我了。我这样做,岂不要遭天下人的耻笑!这笔钱,我一定要尽快还清!”

 

绿绮台馆,白天。

漱玉正在弹琴。

慕堂躺在靠椅上,闭目静听。

漱玉深情款款地唱道——

 

儿女痴情句里传,

解心音调最缠绵。

无端几点青山泪,

湿到绿绮第四弦。

…………

 

慕堂听着听着,泪水夺眶而出。

歌声止时,慕堂说:“漱玉呀,我常常想,我要是就这样,在你的琴声中跨鹤归西,该是多么的惬意啊!”

漱玉说:“义父,不许你再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慕堂说:“可是,我又觉得,我这样想是不是太自私了?我就这么甩手而去,你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