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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 地 方 圆

( 二 十 集 电 视 连 续 剧 )

 编剧  黄心武

 

 
 
 

      

  

清道观,白天。

清道观是慈溪有名的道观,始建于唐代。这天是雷祖诞辰,观前香火缭绕,钟声回荡,仙乐飘飘,热闹非凡。

 

百步阶前。

前来进香朝拜和游览的人络绎不绝。

树田也早早的登山而来。

 

走马楼戏台。

戏台上,绍兴大班正演出雷祖的故事。

 

一只陀螺形的经幢,上刻着无数神像和飞禽走兽。善男信女们,虔诚地推动经幢,并随之转圈而走。

 

三清殿。

殿上供奉着元始天尊、上清真人和太上老君。

道士们正在念经做法事。

 

十王殿。

十王殿陈列的,即民间俗称之为“阴间”的十殿阎王。旁边站着牛头、马面、判官、鬼卒。尤其十八层地狱的故事,塑造得森严恐怖,栩栩如生。

 

广场前。

卖艺的、做小买卖的、看相占卜的、乞讨的……各使奇招,招揽游客。

 

阿桂领着“吹行”,卖力地吹吹打打,为之造势。“吹行”是堕民的传统职业。

 

一阵吆喝声,几乘轿子在衙役们的开道下,走进山门,穿过走马楼,迳奔雷祖殿。

 

雷祖殿。

小倩带着奶妈、来到殿前,焚香叩拜。

小倩捧着签筒,默祷许愿:“雷祖啊,望多多保佑,成全我和钱公子的姻缘吧!”

小倩摇落一支签条。

 

一道士正为小倩解签:“恭喜小姐,请到了一个龙凤签。雷祖一定会保佑你佳婿乘龙,夫荣妻贵,白头偕老!。”

小倩大喜,忙给赏金,又往功德箱里投入一锭大大的银子。

 

广场上。

阿秀在摆卖药材。

几个纨绔子弟走来,见阿秀如此貌美,顿生邪念。

纨绔甲走近阿秀,嬉皮笑脸地问道:“姑娘,你这里有没有相思药?”

阿秀机灵地拿出一包红豆,说:“有哇,你要多少?”

纨绔乙说:“我们要的是治相思病的药,不是这种相思豆。”

阿秀说:“那种药我这里没有,请到别处去买吧。”

纨绔甲厚颜无耻地指着阿秀的绣裙,说:“姑娘这裙子,描花绣蝶,便最解相思呀,哈哈哈……”

纨绔乙欲动手掀阿秀的裙子,阿秀怒不可遏,抓起地上的药,愤而向纨绔乙砸去。

纨绔乙老羞成怒,说:“好你个堕民女子,真不识抬举!今天要让你看看爷们的厉害!”

纨绔子弟们围上来,欲行非礼。

此刻,正好树田经过,见状,一个箭步冲上——

树田大喝一声:“住手!”

树田用身子护住阿秀,怒斥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成何体统!”

纨绔甲兜胸抓住树田,说:“哈哈,就你这样的弱质书生,还想英雄              

救美?”

树田哪受得了这等侮辱!便不由分说,一拳就将纨绔甲击倒在地。

围观者无不称快。

纨绔子弟仗着人多,便你一拳我一脚,朝树田打来,树田虽寡不敌

众,却毫不示弱,其气势,明显压倒了这帮败类。

这时人群中有人大叫:“快,快把阿桂叫来!”

纨绔子弟见犯了众怒,又听到叫阿桂来,便一面口里说着“等着瞧”,一面悻悻地溜走。

树田忿忿地整理衣衫。

阿秀见其口角流血,心疼地掏出绣帕为其擦拭,含着泪说:“少爷,对不起……”

 

阿桂远远奔来,一路喝问:“流氓在哪里?”

 

来到跟前,阿桂一眼看见树田,误会地:“怎么又是你?”阿桂举拳欲打,被阿秀挡住。

阿秀说:“哥,你别误会。刚才多亏这位少爷挺身而出,才……”

阿桂不由分说,强拽妹妹离开,说:“我说了不让你来卖药嘛,走,给我回去,我们跟他(指树田)不是一路人!”

阿秀极不情愿地跟哥哥离开。

树田手上捏着阿秀的绣帕,怅然望着兄妹二人离去。

 

广场一端。

一满脸落腮胡子的彪形大汉,袒胸露腹,正舞动着一把三尖大叉,招引了越来越多人围观。

 

广场另一端。

一四川佬,面前摆着一张小桌,上摆药瓶数个,旁边支着一布幌子,上面写着“去痣求顺”四字,并画有一男一女两个大面相,面上布满了黑点和写满了文字。

四川佬见招不来客,便拉开了腔:“各位父老乡亲,大家一看,就知道我是个点痣的。今天在下初到贵地,不想做生意,只想交朋友。来来来,我先为各位免费奉送手相。俗话说,看相不看手,必是没传授。哪位先来?”

一挑夫模样的男子,自告奋勇地说:“来,给我看一看。”

四川佬说:“要得。”

男子走上前来,伸出左手,四川佬一捏一看,说:“看手先看指和掌,掌为虎,指为龙。宁让龙吞虎,莫教虎吞龙。指长掌短龙吞虎,掌长指短虎吞龙。大指为君,小指为臣,中指为主,食指为宾……这位兄弟,恕我直说:你这手是虎吞龙,臣欺君,宾夺主,看来必定是自小劳碌,六亲不靠,眼下辛苦,老来才有福。”

男子说:“先生说得太对了!”

这时,围观者纷纷争着让四川佬看手。

 

广场一端。

彪形大汉仍大汗淋漓地耍弄着钢叉,却见围观人越来越少。原来被另一端吸引去看手相了。大汉火起,将钢叉往地上一掼,朝另一端冲去。

 

广场另一端。

等着看手相的人,排起了长队。

彪形大汉气势汹汹地闯来,扒开众人,径直走到四川佬跟前。

四川佬知道来者不善,忙一拱手:“师父,有何指教?”

彪形大汉伸出一只钵大的拳头,挑衅地说:“你看看这个,是龙吞虎呀,还是虎吞龙?”

四川佬陪笑道:“小弟怎敢班门弄斧。”

彪形大汉说:“出来跑江湖,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码头!去你妈的——”

彪形大汉一拳将四川佬四仰八叉,打翻在地。吓得围观者四散而逃。

 

百步梯前。

树田正坐在此,守候孟直先生。

突然,广场一阵骚乱,有人大叫:“不好,出人命了!”

树田循声奔去。

 

广场。

树田来到四川佬跟前,见他人事不省,探探其鼻息,又摸摸其脉搏,发现尚未断气,忙掏出八宝回春丹,向人群要来开水,令其服下。伤者稍稍回过气来,又猝然昏厥。

树田向在场的人拱手说道:“诸位,这位仁兄,尚有一息之气,但伤在要害,我这家传的八宝回春丹,也回天无力。看来,恐有生命之虞。哪位高人,通晓岐黄,望施以仁心仁术,救他一命要紧!”

众面面相觑。

有人说道:“那一拳打下去,就是华佗再世,怕也救不了他。”

此时,一声“闪开”,声若洪钟,只见一身高额宽,须发伟然的长者,大步流星赶来。

树田一看,竟是孟先生!

孟直稍加探视,便不由分说,象抓小鸡一样将四川佬身躯翻转朝下,然后运足丹田之气,朝着其臀部奋击三拳,四川佬顿时大叫一声,喷出一口黑血,竟霍然而起!

众啧啧称奇。

四川佬正欲向孟直叩谢救命之恩,孟直则一摆手,掉头而去。

树田被孟直的神乎其技惊呆了,等回过神来,孟直已大步流星,消失在山间丛林中。

树田急忙尾随追去。

 

云雾山间。

孟直穿云破雾,时隐时现,飘然若仙。

树田紧追不舍,气喘吁吁,眼看已接近孟直,倏忽间又不见其踪影。树田虽上气不接下气,却顽强地不肯罢休。

树田远远望见长者越过悬崖。

 

悬崖前。

下面是万丈深涧,浪涛汹涌。

树田追到此地,一咬牙准备越过去。一声“站住”,树田回头一望,长者捋须而笑,就站在面前!

树田纳头便拜,说:“先生请受弟子钱树田一拜!”

长者呵呵大笑说:“我不过是个草泽郎中而已,岂敢为人之师。”

树田说:“不,孟先生的武功医术、道德文章,令学生高山仰止!”

孟直故意正色地说:“听说你刚中了秀才,理应埋头举业,一心一意求取功名,才是正途;岂能见异思迁,走入左道旁门!”

树田说:“孟先生,您说的不像是真心话。您在礼部试策的文章,痛诋官场和科举之腐败,何等痛快淋漓!范仲淹说,不为良相,则为良医。而科举取士,只能造就庸才和禄蠹,谈何良相!所以,我愿追随孟先生,学习医术,造福苍生。”

孟直说:“可是,一个良医,要兼习文武,淹通天人,尝百草,走千家,更要体恤苍生,永怀悲悯之心,这条路太难太难了!”

树田说:“学生义无反顾。”

孟直微微颔首,说:“唔,起来吧。”

树田高兴地:“哎,谢恩师!”

树田想起昨晚的事,想知道究竟,便鼓起勇气问道:“孟先生,昨晚那个刺客……”

孟直说:“昨晚?原来在窗外偷听我弹琴的,就是你!”

树田说:“请恕学生唐突。我是求师心切,才……”

孟直长叹一声,说:“江湖险恶啊!……此事以后再告诉你吧。你看,对面山顶上象是有一棵千年首乌,待我去看看。”

树田说:“学生也去。”

孟直说:“不可。你还是一个文弱书生。”

话音刚落,孟直一纵身,雄鹰般的飞跃于山峦树梢间……

 

县署后堂,白天。

县令胡谦在丫鬟伺候下正吸食鸦片。

师爷在一旁草写公文。

胡谦一面吞云吐雾,一面对丫鬟动手动脚。

师爷瞥见,连忙背转身子。

胡谦过足烟瘾后,对师爷说:“师爷,来来来,你也过来吸一口。”

师爷忙摆手说:“不敢不敢,会上瘾的。”

胡谦说:“这妙就妙在上瘾。怪不得人都想成仙成佛,这玩意儿一冒烟,人就腾云驾雾,像入了琼楼仙馆。真是,烟中自有黄金屋,烟中自有颜如玉……”

师爷说:“听说,这种外洋货色,贵过黄金。”

胡谦说:“我一个姨表弟是广州粤海关的千总,官虽不大,倒是个肥缺,洋人为了巴结他,不断给他送鸦片,我也就沾他的光了。你放心抽就是。”

师爷凑过来吸鸦片。刚一入口,呛得又咳又喘。

胡谦笑着说:“慢一点,慢一点,第一次都这样。师爷,库房里还剩多少银子?”

师爷拿帐簿给胡谦看,说:“所剩无几了。”

胡谦说:“自打乾隆二十二年封闭闽、浙、江三个海关以来,慈溪断了海上的财路,加上连年灾荒,本县真成了清水衙门啰。唉,花几万银子,捐了一个穷知县,真不划算!”

师爷狡黠地说:“其实,三年穷知县,一样可以十万雪花银呀。”

胡谦问:“哦,莫非师爷有什么妙策?”

师爷说:“慈溪毕竟是膏腴之地,有许多商贾望族,还愁榨不出钱来?”

胡谦说:“嗨,那都是些守财奴。加上他们家家都有读书人,在外当官的也不少,我小小县令可得罪不起。”

师爷说:“可他们也不敢得罪皇上呀。”

胡谦说:“此话怎讲?”

师爷说:“明年是乾隆皇帝七十大寿,如果以备办万寿礼为由,向各家征收捐税,谁敢不出血!这样,一来可以对上邀功,二来嘛,嘻嘻嘻……”

胡谦笑着说:“师爷不愧是刑名兼钱谷师爷,‘刑名、刑名,剥皮抽筋;钱谷、钱谷,抢钱偷谷’。哈哈哈!”

师爷说:“我是为报答老爷的知遇之恩。”

胡谦命丫鬟:“秋香,给师爷再点上一泡。”

师爷在丫鬟伺候下,深深地吸入一口鸦片,陶醉地:“果真妙不可言!”

 

绣楼上,夜。

小倩含情脉脉,正在灯下刺绣。她绣的是一幅双钱图,四周缀以牡丹。

奶妈走过来,看后打趣地说:“小姐绣来绣去,绣的都是钱,怕是想‘钱’想疯了吧?”

小倩娇嗔地说:“奶妈真坏!”

奶妈说:“小姐人品出众,又是县令的千金,谁不想高攀。你只要在父亲面前撒撒娇,让他派媒人去钱家提亲就是了。”

小倩长叹一声,说:“我爹呀,一心想将我许配给官宦人家,哪里会答应。”

奶妈说:“你得想法子呀。”

小倩问:“想什么法子?”

奶妈在小倩耳旁悄声细语……

 

野外,清晨。

远远望去,可见到孟直指导树田习武的身影。

近处,树田正在练习拳术。

孟直在一旁矫正,示范。

孟直说:“学医须从习武开始。习武不但可以强身健体,更可以帮助你体悟阴阳之理和经络学说。”

树田说:“难怪,学生以前读医书,总觉着阴阳、经络这些东西太玄乎;练功后,开始有所领悟了。”

孟直说:“李时珍曾道,经络隧道若非内视反观者,是难以说出其道道的。这就是我让你习武的道理。”

树田:“学生明白。”

 

月下。

树田在苦练拳术。

 

慈湖畔。

湖中映出幢幢剑影。

是树田在此练习剑术。

 

山崖上,拂晓前。

只见一道剪影,闪转腾挪,身轻似燕,气势如红。

孟直在一旁观看,欣然颔首。

“剪影”一个漂亮的收势,然后,来到孟直面前,抱拳一躬,说道:“请师父指点。”

原来,“剪影”即树田。此时的树田,显得益发的矫健和挺拔。

孟直拉开架势说:“来,推推手。”

推手间,孟直似乎并未丝毫发力,而树田却始终立不稳脚跟,乃至一个趔趄,被推倒在地。

孟直忙拉起树田,说:“你悟性不错,大有长进。不过,你现在还只达到了练其身、练其形;尚须练其心、练其神才是。”

树田说:“谨遵师教!”

此刻,一轮红日从地平线上喷薄而出,顿时,山河雀跃,异彩纷呈。

师徒二人为眼前的景色所陶醉。

孟直说:“还记得元代大戏曲家高则诚的诗吗?‘如此江山行足乐’――”

树田接上:“‘莫将尘土污儒冠’。”

孟直说:“高则诚在慈溪读过书,早年热衷科举,进入官场之后,得罪了权贵,便弃官而去,隐居在这里,写出了《琵琶记》。”

树田说:“听说赵五娘这个人物,就取材于慈溪的女子。”

孟直说:“慈溪人杰地灵,也是药材的宝库。这里民间懂医懂药的人不少。前些日子我去天门下给堕民看病,认识了一个姑娘,她就教我识别了多种草药呢。”

树田脱口而出:“是阿秀姑娘吗?”

孟直说:“你也认识她?”

树田说:“也是巧遇而已。”

孟直说:“别看这女子出身于堕民人家,比起那些千金小姐,却更得慈溪山水的灵秀之气。多好的一个姑娘啊!”

树田说:“她说家里有一部祖传的《济世千方》,我正想借来看一看呢。”

孟直说:“是吗?此书好像前人笔记曾有记载,或许很有价值。”

树田说:“一会儿我就去借。”

孟直说:“正好,我有几服药,要送去天门下,让阿秀转给病人就可以了。”

树田说:“好的。”

孟直说:“走,我们上山采药去。”

 

天门下,堕民聚集区。

一眼望去,这里全是一片低矮的茅草房。与慈溪城判若两个世界。

 

阿秀家门外。

阿桂光着膀子在抡斧劈柴,他肌肉发达,膂力过人。

 

阿秀闺房内。

阿秀正对镜梳妆打扮。她在印堂上点上齐眉痣,显得更其妩媚动人。阿桂进来,望着镜中的妹妹,说:“哟,我当是天仙下凡了!”

阿秀娇嗔地将镜子扣下,说:“讨厌,我不让你看。”

阿桂动情地说:“妹妹呀,今天是堕民的女儿节,本来这一天,应该

是做妈妈的为女儿梳妆打扮,可爹妈从小就撇下了我们,只好……真委屈你了。”

阿秀感动地说:“有哥哥也一样。”

阿桂拿出一朵绒花,说:“这是哥哥买给你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阿秀高兴地接过绒花,立即戴在头上,说:“真好看,谢谢哥哥!”

阿桂叹息说:“阿秀,为了生计,哥无法不让你到外头去抛头露面,可哥又总是担惊受怕。”

阿秀说:“怕什么?”

阿桂说:“怕你吃亏。”

阿秀说:“有哥哥在,谁也不敢欺负我。”

这时,一群花枝招展的堕民姑娘来到窗外,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齐邀阿秀一道去玩:“阿秀,快点呀!”

阿桂说:“妹妹,你快去吧,玩开心点啊。今天哥哥就在家里,给你蒸乌馒头,做好吃的。”

阿秀说:“谢谢哥哥!”

阿秀一阵风般的,飘出门外,加入了姑娘们的行列。

 

林间草坪。

阿秀和女伴们,一个个别出心裁,尽情展示自己的美丽。她们穿上自己裁剪刺绣的衣裙,点缀着五颜六色的香草鲜花。她们开怀地唱歌、跳舞、斗草、嬉戏……

一只红蜻蜓落在一姑娘发髻上,姑娘们蹑手蹑脚地上前捕捉。

 

蜻蜓款款的飞落花丛,飞向水边。

姑娘们有感而发,对起了歌――

      

红蜻蜓,喜洋洋,

        随风轻逐女儿香。

小蜘蛛,暗中藏,

痴心痴意把网张。

 

           小蜘蛛,莫妄想,

你的圈套我知详。

穿花拂柳轻轻绕,

水边照影巧梳妆。

  

阿秀一挥手,说:“姑娘们,下水去啰!”

 

溪边。

姑娘们一个个解下衣裙,跳下溪中香熏沐浴,泼水狂欢。

   姑娘甲俏皮地说:“哼,瞧不起我们堕民女子,城里那些千金小姐,敢不敢脱光衣服来比一比,看谁身材好,谁漂亮!”

   姑娘乙笑着说:“耶,说出这样的话来,你羞不羞!”

   姑娘们笑成一团。

  

   天门下。

   树田兴致勃勃地来到堕民聚居地。

   眼望着这里的一片贫寒破落景象,树田不由紧皱眉头。

   一阵清脆的笑声,引起了树田的注意。

 

竹林。

树田循声找来,扒开竹叶一看,顿时吓呆了,慌忙转身避开,谁知撞着了黄蜂窝,成千上万的黄蜂向他蜇来,他狼狈地挥赶。

 

溪边。

姑娘发现竹林中有动静,吓得尖叫:“哎呀,有人……”

姑娘们慌忙披衣,气冲冲地要去探个究竟。

 

竹林。

树田仍在与黄蜂“搏斗”,姑娘们含怒赶来,有的手里抓着石块,欲砸“歹徒”。

姑娘们见树田狼狈状,一个个又气又好笑,纷纷骂道:“活该,活该,蛰死他才好呢!”

阿秀发现是树田,大觉意外,忙向姐妹们说:“哎呀,误会了,误会了。”

阿秀一面帮着驱赶黄蜂,一面拉着树田,奔跑着离开竹林。

 

草地。

树田与阿秀气喘吁吁,坐在草地上。二人不免尴尬,一时相对无言。

阿秀这才发现自己由于全身湿透,其通体上下,玲珑曲线,凸显无遗,赶紧羞涩地用双手掩着身子。

阿秀腼腆地说:“今天是我们堕民的女儿节,这一天,姑娘家都要采来香熏草药,沐浴净身,为的是消灾去病,祈求吉祥。男人都要回避的……”

树田歉疚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阿秀问:“少爷是来……”

树田忙说:“哦,是孟先生让我送药来,还有这个……”(拿出绣帕)

阿秀收下药和绣帕,说:“请替我们多谢孟先生,也谢谢少爷……”

树田说:“对了,孟先生和我都想借《济世千方》一阅,不知道可不可以?”

阿秀为难地说:“这个……我阿哥他,别的都好商量,唯独这部书,他锁得严严的,死活不肯借给别人。等有机会再……”

树田说:“那就不勉强。我走了。”

阿秀发现树田脸上被蜇伤,忙说:“等等。”

阿秀随手从旁拔来一棵草药,放在口里嚼碎后,用其汁为树田搽伤处。

树田问:“这叫什么药?敷下去好舒服!”

阿秀说:“我们叫千里光,有人识得千里光,全家一世不生疮。”

这时,远远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阿秀紧张地说:“不好了,快跑,按堕民的规矩,他们会乱棍打死你的!”

树田正欲离开,阿桂却一腔怒火,手持棍棒,闻讯奔来。发现又是树田,更是火冒三丈,举棍喝道:“我打死你个流氓!”

阿桂乱棍劈来,树田敏捷地闪避,阿桂棍棍落空,益发的怒不可遏。

树田趁隙跳开,向阿桂一拱手说:“大哥请息怒,容树田解释。”

阿桂欲上前再打,阿秀护住树田说:“哥,是孟先生让他送药来了,你看——”

阿秀示意树田快走。

树田说:“告辞了。”随即转身而去。

阿桂欲追去,阿秀跪在地上,死死抱住哥的腿,哭着说:“哥,你放了他,我求你了!

阿桂气得直跺脚,说:“妹妹,你真糊涂啊!”

阿秀说:“哥,你怎么这么野蛮,竟好歹不分!”                                              

阿桂说:“ 妹妹,不是哥不讲理,实在是这个世道不好,没有我们讲理的地方。这些公子哥儿们,最居心不良,哥不保护你,谁保护你啊!”

阿秀伤心地:“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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